放下手機，他靠窗閉上眼。車在高速上嗡嗡作響，孩子們的說話聲像遠處的海浪。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行那年。
那時他大學剛畢業，學的是地理科學。同學要麼考編當老師，要麼去規劃院，要麼轉行。他不想坐辦公室，也不想一輩子待在學校。後來看到一家研學公司招人，崗位叫“研學旅行指導師”。面試時，老闆問他：“你覺得這個崗位最重要的是什麼？”
他說：“知識。”
老闆搖頭：“知識可以學。最重要的是，你得能扛事。”
他當時沒聽懂。現在懂了。
第三章 營地的第一夜
傍晚五點，大巴終於到了營地。那是一個位於沙漠邊緣的研學基地，幾排平房，一個食堂，一個操場，遠處是連綿的沙丘。孩子們下車時興奮得尖叫，拖著箱子到處跑。林野立刻拿起話筒：“所有人，先集合！把箱子放好，按小組站隊！誰再跑，今晚加寫研學日誌！”
孩子們勉強站好。林野和地接老師對接，清點房間，分發鑰匙。分房是個技術活：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有矛盾，誰睡覺打呼，誰半夜愛說話。他提前做過問卷，但還是出了岔子。
“老師，我不想和他住！”一個男孩指著另一個男孩，“他上次偷我橡皮！”
“老師，我們三個能不能住一起？四個人也行！”
“老師，房間裡有蟲子怎麼辦？”
林野一個一個處理。他把鬧矛盾的兩人分開，把三個好朋友拆開一個，又去房間檢查床單、熱水、門窗。等所有孩子都進了房間，他已經累得腿發軟。
晚飯是自助餐。林野站在餐檯旁邊，像個監工：“每個人都要吃蔬菜！不許只拿肉！不許浪費！”有孩子偷偷把胡蘿蔔扔進垃圾桶，被他看見，只好撿回來。
吃完飯，是開營儀式。林野站在投影幕布前，講了這次研學的主題。他講黃河如何從青藏高原奔流而下，講沙漠如何吞噬又孕育文明，講星空如何指引古人。孩子們聽得很認真，至少前十分鐘是。
然後他佈置任務：“每個小組要完成一份研學報告，主題自選。可以研究沙丘移動，可以研究黃河改道，也可以研究當地民俗。最後一天展示。”
孩子們開始討論。林野在教室裡轉來轉去，聽他們說什麼。有的組在吵誰當組長，有的組在玩手機，有的組已經在查資料。他彎腰對一個正發呆的女孩說：“陳思羽，你們組想做什麼？”
女孩小聲說：“我不知道。”
“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星星。”
“那你們組可以做星空觀測。晚上我們就有觀星課。”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晚上九點，查房。林野和另一位女老師一間間敲門，確認人數，收手機，叮囑睡覺。有孩子說：“老師，我睡不著。”有孩子說：“老師，我害怕。”有孩子說：“老師，我媽媽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林野耐心地一一回應。等最後一間房安靜下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癱在床上。手機螢幕上，家長群還在閃爍。他回了幾條，又開啟電腦，寫今天的日誌。
“第一天，全員安全到達。王子豪暈車，已處理。分房有小矛盾，已調整。晚餐正常。開營儀式順利。明日計劃：沙漠徒步，注意防曬和補水。”
寫完，他看了一眼窗外。沙漠的夜空很黑，星星很亮。他忽然覺得，這份工作雖然累，但確實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第四章 沙漠裡的腳印
第二天，沙漠徒步。
這是整個研學營最累、也最危險的一天。林野提前踩過線，知道路線長度、沙丘坡度、補給點位置。但天氣是變數。早上出發時，天陰著，風不大。他暗自慶幸，可走到一半，太陽突然從雲層裡鑽出來，沙子開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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