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提前聯絡了講解員，但講解員臨時有事，只能由他頂上。他雖然不是水利專家，但為了這次研學，他把黃河的歷史、地理、治理都研究了一遍。他站在展板前，從黃河發源講到水土流失，從大禹治水講到現代水利工程。
孩子們聽得還算認真。但走到一半，一個戴眼鏡的男孩突然舉手：“林老師，你說黃河是母親河，可它也帶來災難。那它到底是母親還是兇手？”
林野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很尖銳，也很有水平。他想了想，說：“黃河既是母親，也是老師。她養育了文明，也教會我們敬畏自然。人類曾經想征服她，但後來發現，只有和她和諧相處，才能長久。就像你們，父母有時候嚴厲，有時候溫柔，但他們都希望你好。”
男孩點點頭，似乎滿意了。
可剛走出博物館，林野就接到了公司電話。老闆語氣不太好：“林野，有家長投訴你，說你在博物館講的內容太深，孩子聽不懂。還有，昨天沙漠徒步有人迷路，家長要求退費。”
林野握著手機，站在烈日下，一時說不出話。
“我明白了。”他說，“我會寫情況說明。”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這就是這份工作的另一面：你做得再好，也總有人不滿意。孩子迷路，你第一時間找回，但家長只看到“我的孩子丟了”。你講得深，有孩子喜歡，但家長覺得“聽不懂就是沒用”。你每天只睡五個小時，家長覺得“你不是應該的嗎？”
地接老師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沒事吧？”
“沒事。”林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習慣了。”
下午，他照常帶孩子們做研學報告。張一諾主動來找他：“林老師，我想在報告裡寫那天迷路的事。”
“可以啊。你想怎麼寫？”
“我想寫，我以後不會再單獨行動了。還有，謝謝老師來找我。”
林野笑了：“好，我幫你改。”
第七章 回程
第七天，回程。
大巴上，孩子們不再像來時那麼吵鬧。有人睡覺，有人寫日誌，有人交換聯絡方式。林野坐在前排，翻看他們的研學報告。有的寫沙丘，有的寫星空，有的寫黃河。張一諾的報告裡有一句話：“沙漠很大，但老師的手很暖。”
林野看了很久，把報告合上。
車到學校時，家長們已經在門口等著。孩子們衝下車，撲進父母懷裡。林野站在車門口，一個個確認家長接走。王子豪媽媽走過來，說：“林老師，謝謝你照顧子豪。他回來跟我說，下次還要去。”
林野笑了笑：“好啊，下次見。”
張一諾的媽媽也來了。她拉著林野的手，說了很多感謝。林野說：“一諾很勇敢，您放心。”
等所有孩子都被接走，林野回到大巴上。車廂裡空蕩蕩的，只剩下礦泉水瓶、零食袋和幾張掉落的研學手冊。他撿起一本，拍了拍灰。
司機問：“回公司？”
“嗯。”
車開動了。林野靠在座位上，閉上眼。手機裡，公司群在催總結報告，家長群在發感謝和投訴，老闆在問下個團什麼時候接。他一條條看，一條條回。
他知道，明天又會有新的名單，新的孩子，新的問題。他還會凌晨四點起床，還會在車上講破冰遊戲，還會在沙漠裡數人數，還會在星空下講故事。這份工作不穩定，不輕鬆，不被很多人理解。但總有人要站在大巴門口，拿著花名冊，等最後一個孩子上車。
因為研學旅行指導師，不只是帶路的人。他是移動教室的班主任，是沙漠裡的安全員，是星空下的講故事人，是孩子和世界之間的那座橋。
第八章 新的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