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繼續趕路。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丘陵，最後變成一望無際的綠色。孩子們開始興奮，趴在窗戶上看。林野拿起話筒：“同學們，看到草原了嗎？但我要告訴你們，草原不是平的。它有很多起伏，有河流，有沙地，有沼澤。明天我們徒步的時候，一定要跟緊隊伍。”
傍晚五點，大巴到了營地。那是一個位於草原邊緣的研學基地，幾排蒙古包，一個食堂，一個操場，遠處是連綿的草坡。孩子們下車時尖叫著跑向蒙古包。林野立刻喊：“集合！先分房！誰再跑，今晚加寫研學日誌！”
分房又是一場戰爭。誰和誰住，誰打呼，誰怕黑，誰半夜愛說話。林野提前做過問卷，但還是有孩子不滿意。一個男孩說：“老師，我不想和他住，他上次在沙漠團偷我橡皮！”林野愣了一下，原來這兩個孩子之前參加過同一個團。他把兩人分開，又去檢查蒙古包裡的床鋪、被褥、驅蚊液。等所有孩子都進了包，他已經滿頭大汗。
晚飯是自助餐。林野站在餐檯旁邊：“每個人都要吃蔬菜！不許只拿肉！不許浪費！”有孩子偷偷把青椒扔進垃圾桶，被他看見，只好撿回來。
吃完飯，是開營儀式。林野站在投影幕布前，講了這次研學的主題。他講草原如何形成，游牧民族如何遷徙，河流如何滋養生態。孩子們聽得很認真，至少前十五分鐘是。
然後他佈置任務：“每個小組要完成一份研學報告，主題自選。可以研究草原植被，可以研究牧民生活，也可以研究星空。最後一天展示。”
張一諾舉手：“老師，我們組想做星空觀測。”
林野笑了：“好，晚上就有觀星課。”
晚上九點，查房。林野和女老師一間間蒙古包敲門，確認人數，收手機，叮囑睡覺。有孩子說：“老師，我睡不著。”有孩子說：“老師，我害怕。”有孩子說：“老師，我媽媽有沒有給你打電話？”林野耐心地一一回應。等最後一間蒙古包安靜下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癱在床上。手機螢幕上，家長群還在閃爍。他回了幾條，又開啟電腦，寫今天的日誌。
“第一天，全員安全到達。李沐陽暈車，已處理。分房有小矛盾，已調整。晚餐正常。開營儀式順利。明日計劃：草原徒步，注意防曬和補水，防蚊蟲。”
寫完，他看了一眼窗外。草原的夜空很黑，星星很亮。他忽然覺得，這份工作雖然累，但確實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第二天，騎馬課。
這是草原研學最受歡迎的專案，也是最危險的專案。林野提前踩過點，知道馬場的安全記錄、馬匹數量、教練資質。但馬是活物，孩子也是活物，兩者加在一起，就是變數。
早上出發前，林野反覆強調安全：“不許站在馬屁股後面，不許大聲尖叫，不許拍馬脖子，不許自己拉韁繩。一切聽教練的。誰不聽話，立刻下來。”
孩子們點頭。但到了馬場，看到那些高大的蒙古馬，還是有人興奮得忘了規矩。一個男孩跑過去想摸馬臉，被教練一把拉住：“不要從前面靠近！馬會受驚！”
林野走過去，把男孩拉回來，蹲下來看著他：“你叫什麼？”
“王子豪。”
林野愣了一下，又是他。上次沙漠團暈車的男孩。他嘆了口氣：“子豪，我知道你好奇，但馬不是玩具。你剛才那樣跑過去，馬可能踢你。你想騎馬嗎？”
“想。”
“那就聽教練的話。我讓你上你再上。”
王子豪點頭。林野讓他排在後面，先看別人怎麼騎。第一批孩子上馬了，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死死抓住馬鞍。張一諾騎上去時，臉色發白，但咬著嘴唇沒出聲。林野走過去，扶著馬鞍：“別怕，馬很溫順。你輕輕抓韁繩，身體坐直，眼睛看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