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淑正在灶臺邊縫衣裳，見他空手回來，愣了一下。“鹽呢？”
他沒回答，把騾子拴好，大步走進屋。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認識一個姓顧的？”
她的手一頓，針扎進了指尖，血珠冒出來，她沒喊疼。
“顧肇清。”她說，聲音很平，“是我以前定親的人。”
他的臉色沉下來，顴骨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定親。”
“小時候定的。還沒過門，我家就被抄了。婚約自動解了。”
“他懸賞找你，叫沒什麼？”
周季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不會走。”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但沒弄疼她。“你說了算？”
“奴契在你手裡。我能去哪兒？”
他沒接話，坐到榻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爹是平南侯？”
“嗯。”
“罪名呢？”
“戶部核查南邊三郡的稅銀，賬面上少了三十七萬兩。家父時任漕運總督，底下人做假賬，把虧空全推到他頭上。聖上震怒，定了‘侵吞國稅、徇私枉法’八個字。抄家。男丁斬首，女眷流放。”
她說話的聲音沒抖，但站在灶臺邊的那隻手一首捏著衣角。
陳青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那個姓顧的，長什麼樣？”
周季淑想了想。
“身形修長，面如冠玉。那年他十六，我十歲，他來我家拜年，穿一件月白色鶴氅，站在梅樹下頭，風一吹……”
“行了！”他打斷她。
周季淑抬頭看他。
陳青山偏過頭去，耳根紅了一塊，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說這麼好聽幹什麼。”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他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腰——不是攬，是掐，五指扣住她腰側，把她整個人拽得往前踉蹌一步，胸口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
陳青山低著頭，眼珠子黑沉沉的，盯著她。“你聽好了。那個姓顧的，他想找你？找著了也沒用。你是我用一頭野鹿換回來的，奴契在我手裡，你這個人就歸我。他算個什麼東西？京城來的公子哥兒，白白淨淨的，會劈柴嗎？會打獵嗎？大雪封山他能扛著野豬走三十里山路回來？”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長一串，越說越氣，下巴上的胡茬都在抖。
“他會給你燒炕嗎？你月事來了肚子疼，他知道給你熬紅糖水嗎？”他的聲音低下去，但那股子蠻橫勁兒一點沒減，反而更重了，“他找你是為了道義？道義值幾個錢？我是拿命換的你，那頭野鹿是我在雪窩子裡蹲了3天打的，腰上這道口子是為扛它回家被獠牙豁開的。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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