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淑拆得慢,手指偶爾碰到陳青山的皮膚,陳青山的肌肉就繃一下。
紗布拆完了。裂口露出來,從肩頭拉到肩胛骨,皮肉翻著,但血己經止住了,邊緣結了薄薄一層暗紅色的痂。
周季淑用布巾沿著裂口的外緣擦了一遍,把乾涸的血跡擦掉。陳青山沒出聲,但攥著榻沿的手指收緊了。
周季淑換了塊乾淨的布巾,沾了藥水,按在裂口上。陳青山的身體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上牆壁,悶響一聲。
“疼就說。”周季淑沒抬頭。
“不疼。”
周季淑把藥水又倒了一些在布巾上。這次沒按,輕輕沿著裂口邊緣掃過去。陳青山咬著後槽牙,臉頰的肌肉鼓出來一塊,呼吸從鼻子裡噴出來,又急又重,但一聲沒吭。
裹上新紗布的時候,周季淑的動作很快。紗布從陳青山腋下繞過去,繞到肩頭,再從肩頭繞回腋下。
每繞一圈,周季淑的臉就貼著陳青山的胸口一次。陳青山的心跳在周季淑耳朵邊上,不是平時那個節奏,亂,快,像有人在裡頭拿鞭子抽。
纏完了。周季淑把布條繫好,退開一步,端著那盆血水站起來。
陳青山伸手拉住了周季淑的袖口。
“藥還沒喝。”周季淑說。
陳青山鬆開了手。
周季淑把血水潑了,重新打水洗了手,從灶臺上把一首溫著的藥碗端過來。碗裡的藥湯是黑的,苦味混著黃連和白及的澀。
周季淑端著碗站在陳青山面前,陳青山沒接碗,而是握住了周季淑端碗的那隻手,把碗沿送到自己嘴邊,仰脖子,一口一口喝完了。
藥湯從碗沿溢位來一些,順著陳青山下巴往下淌,滴在領口上。陳青山喝完了,沒鬆手,拇指在周季淑的手背上畫圈。
一圈,兩圈。
周季淑抽回手,把空碗擱在桌上。“粥在灶上,我去盛。”周季淑轉身走了兩步,身後的榻板吱呀一聲響,然後周季淑的腰被一條手臂從後面箍住了。
陳青山的臉埋在周季淑後頸,鼻樑抵著周季淑衣領上方的皮膚。呼吸打在那裡,又燙又急,像被風吹斜的火苗。
周季淑沒動。
陳青山的嘴唇貼著周季淑的後頸,沒有親,就是貼著。貼了兩次呼吸那麼長。
“三天。”陳青山的聲音悶在周季淑的後頸窩裡,“走了三天,沒閤眼。”
周季淑把手覆在陳青山箍著自己腰的那隻手上,指甲輕輕刮過陳青山手背上的青筋。
“看到什麼了?”周季淑問。
陳青山沉默了幾息。
“草場上的馬蹄印朝南走,不是路過,是探路。
北狄的騎兵在邊境集結,三千騎,不是騷擾的規模。”陳青山的聲音從周季淑後頸傳過來,震得那一片皮膚髮麻,“是試探。試探完了,後頭就是大仗。”
周季淑轉過來,面朝陳青山。陳青山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眼白髮紅,眼底青黑,像三天沒閤眼的樣子。周季淑伸出雙手,捧住陳青山的臉。掌心貼著他的顴骨,拇指按在他眼瞼下方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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