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是傍晚傳到營帳的。
老方掀簾進來時，陳青山正坐在榻邊讓周季淑換藥。
紗布纏到最後一圈，老方喊了聲“校尉”，陳青山沒抬頭，嗯了一聲。
老方說：“前鋒定了。您帶左營五百騎，明日卯時出營。”
周季淑的手指在繫帶上頓了一下。陳青山感覺到了，因為周季淑頓住的那一瞬，繫帶從指間滑脫了。
陳青山沒動，等周季淑重新捏住繫帶，繫好，打了個結。
老方出去了。
帳簾落下來，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又首了。
周季淑把剩下的紗布卷好，塞進藥箱。
合上箱蓋時手指按在木板上，指節泛白。
陳青山坐在榻邊沒動，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的帳布。
帳布上有一塊補丁，縫得歪歪扭扭，線頭露在外面。
“陳青山。”周季淑叫了一聲，“前鋒是衝在最前面的……”
“嗯。”
周季淑還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只把藥箱擱到牆角，轉過身來面對陳青山。
油燈擱在桌角，光線從側面打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帳布上。
周季淑走過去，站在陳青山面前，伸手把陳青山剛繫好的領口釦子解開了。
陳青山沒動。
周季淑的手指從領口往下，解了第二顆，第三顆。
陳青山的中衣敞開，露出胸口那道從肩胛斜到腰際的舊疤。
周季淑的指尖沿著疤的邊緣走了一遍，從肩頭到肋下，走得很慢，指腹下的疤痕硬硬的
陳青山的手抬起來，按住了周季淑的手。
周季淑以為陳青山要制止，但陳青山只是把周季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掌心裡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周季淑的指節。
“明天卯時。”陳青山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周季淑沒接話。
周季淑把手從陳青山掌心裡抽出來，雙手捧住陳青山的臉。
陳青山的眼睛裡有油燈的火苗，兩小簇，跳個不停。
周季淑踮起腳尖，嘴唇貼上陳青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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