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溝村的晨霧散得慢。
周季淑在炕上多賴了一刻鐘，聽著外頭陳青山和老孟說話的聲音。
老孟嗓門大，隔著一道牆也聽得清。說什麼鐵料漲價了，開春前得進一批。
陳青山偶爾應一聲，嗯，行。
周季淑撐著胳膊坐起來。
小腹不疼了，腰也不酸了，那隻銀鐲子在晨光裡晃了一下，沿著手腕滑下去，磕在炕沿上發出一聲細響。
她把它推到原位，穿好衣裳，疊了被子，推門出去。
院子裡曬著一排獸皮，兔子、狐狸、還有一張沒鞣好的鹿皮。
陳青山蹲在水缸邊磨刀，聽見她出來，頭也沒抬，手裡的刀在磨石上推過去，拉回來，節奏不快不慢。
老孟拎著鐵錘回自己那邊了，院子空下來。
粥在灶臺上溫著，旁邊擱了一碟醃蘿蔔。
周季淑喝著粥，從包袱裡翻出那幾塊碎布頭。
水藍色的底，一小塊月白布裁的裡襯，還有幾根綵線，是上次在鎮上買布時順手帶的。
周季淑把布頭鋪在膝蓋上，比了比大小，用木炭條在布面上勾了個底樣。兩隻鴛鴦，圓頭圓腦的，不太像，但能看出來是在一塊兒。
陳青山磨完刀，走到她身後站了一會兒。
“又做荷包？”陳青山問。
“嗯。舊的該換了。”
“哪舊了？沒破。”
周季淑沒接話，低下頭，針尖扎進布里，從反面穿出來。
她繡得很慢，一針一線都仔細，生怕哪一針歪了，兩隻鴛鴦就走散了。
陳青山站了一會兒，蹲下來，從她針線筐裡拿起另一塊碎布，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麼門道，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轉身去劈柴。
斧頭落下去，咔嚓一聲，柴從中間裂開，蹦出一截碎木屑，彈到他手背上，他沒擦。
周季淑在院子裡繡了一上午。
她繡完最後一片羽毛，收針，把線頭咬斷，對著光看了看。
這次比上一次好多了，針腳密實，鴛鴦的脖子彎得有模有樣，月白色的裡襯襯著水藍色的底，像雪天裡的一道溪水。
陳青山劈完柴，坐在門檻上喝水。她走過去，把荷包遞給他。
“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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