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周季淑就把包袱繫好了。
柳溝村的雞叫了兩遍，老孟那邊的煙囪冒了煙。
陳青山蹲在院子裡，把最後一把碎銀子塞進搭鏈的夾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的左臂還纏著布條，昨晚換過一次藥，動作不太利索，但不耽誤幹活。
周季淑把包袱遞給他，他接過去甩上肩頭，另一隻手從灶臺邊拿起火摺子，揣進懷裡。
鍋裡的粥還剩半鍋，老孟說留著中午喝。
周季淑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幾天的土房，炕上被子疊得闆闆正正，灶臺擦乾淨了，針線筐還擱在窗臺上，裡頭有她剪剩的幾根線頭。
“走了。”陳青山站在院門口。
周季淑跟上去。
出村的路是土路，前兩天化雪，泥還沒幹透，一腳踩下去粘住鞋底。
周季淑走得不快，陳青山沒催。
走了不到一里地，她的腿就開始發軟。不是走不動，是這幾日身子還沒養回來，月事剛走，又在炕上躺了幾天，渾身無力。
周季淑咬著牙又走了一程，呼吸越來越重，步子越來越慢。
陳青山停下來，沒回頭，把肩上的包袱換了個肩。“上來。”
“……不用”
“上來！”他把後背轉過來，半蹲下去。
周季淑看著他的後背，那件舊棉襖，肘部磨白了，領口有一道縫補過的痕跡，是她縫的。
周季淑趴上去，手臂環住陳青山的脖子。
他托住她的腿彎站起來，往上顛了顛，穩住了。
周季淑的胸口貼著他的後背，隔著棉襖和裡衣，能感覺到他肩胛骨一收一縮的幅度。
陳青山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穩，泥巴濺到褲腿上，他也不管。
周季淑感覺到他環著她腿彎的手收緊了一點，五指扣在她大腿外側，力道不輕，像怕她滑下去。
那條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兩邊是山野樹林，斑駁的殘雪還掛在樹杈子上，枯枝倒在地裡，被雪泡得發黑。遠處有烏鴉叫，一聲一聲的，叫一陣停一陣。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周季淑的腿被託得發麻，換了個姿勢，膝蓋頂了一下他的腰側。陳青山的身體僵了一瞬，她感覺到了。
“怎麼了？”周季淑羞澀臉紅的問。
“沒事。”
“踢到你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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