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營的旗幟在風裡抖，老遠就能看見。
周季淑騎在馬上，後背貼著陳青山的胸膛，一路顛簸，胯骨被馬鞍硌得發酸。
陳青山的手臂始終箍在周季淑腰側，沒鬆開過。
營門外的木柵欄上掛著幾面褪色的旗，站崗計程車兵遠遠看見馬蹄揚起的塵土，端起了長槍。
陳青山勒住韁繩。周季淑感覺到他胸腔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哨，短促，像某種鳥叫。
崗哨愣了一瞬，然後槍收了回去，柵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穿鎧甲的年輕士兵跑出來，跑到馬前，眼睛盯著陳青山看了兩息，猛地單膝跪下去。“校尉！”
陳青山沒應。
翻身下馬，把周季淑從馬上接下來。周季淑的腿己經麻了，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陳青山的手托住她胳膊肘，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營門裡湧出十幾個人。有穿鎧甲的，有穿破棉襖的，有手裡還攥著磨刀石的。他們看著陳青山，沒人說話。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兵最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回來了？”
陳青山點了頭。
老兵的嘴唇抖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往營裡走。其他人讓出一條路。
周季淑跟在陳青山身後，踩在泥濘的營道上，兩邊的人看著他們，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青山被領進一間土坯房，門框很低，他彎腰才進去。屋裡一榻一桌一凳，牆上掛著一副舊鎧甲，鐵片擦得發亮，桌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底還有半口水。
周季淑站在門口沒進去。陳青山回頭看了她一眼，下巴朝屋裡一揚：“進來。”
那晚土坯房裡只有一張榻。
油燈熄滅後，陳青山在黑暗中翻過身。手臂撐在周季淑兩側，額頭頂住她的肩胛，滾燙的鼻息噴在她後頸上。
周季淑咬住自己的手背，腳趾蜷進褥子裡。陳青山的後背繃成一張弓，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卻始終沒有壓下去。
最後他把臉埋進她散開的髮間，悶聲說了句什麼，聲音碎在枕頭裡。
第二天天沒亮，陳青山就起了。周季淑醒來時，陳青山己經站在牆邊，伸手去摘那副鎧甲。
鎧甲掛在木釘上，他摘的時候左臂使不上力，鐵片嘩啦響了一陣，沒摘下來。周季淑走過去，踮起腳尖，幫陳青山托住鎧甲的下緣。陳青山的手從鐵片上移開，按住了周季淑的手。
“不用。”他說。
“你一隻手夠不著。”
陳青山沒再拒絕。
兩個人合力把鎧甲從牆上摘下來，擱在榻上。陳青山開始脫外衣。棉襖脫掉，露出裡頭的粗布中衣。
中衣脫掉，露出精壯的上身。周季淑看見他腰側的紗布——滲了一小塊血，顏色暗沉。周季淑的目光從他腰側移開，落在那副鎧甲上。
“我幫你穿。”周季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