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營的清晨，號角聲還沒吹。
周季淑端著一碗藥從營帳裡出來，霧氣貼著地面滾，靴子踩上去溼漉漉的。
陳青山天沒亮就被叫去校場了，後背的傷還沒好透，紗布換過一回，出門時周季淑往他懷裡塞了一包乾餅。他沒接，低頭看了一眼那包餅，抓過去揣進懷裡，大步走了。
藥是給老張頭的。老張頭昨天巡營時跌了一跤，膝蓋腫了，周季淑給他配了副活血化瘀的方子，煎好了端過去。
營地正門口傳來一陣嘈雜。
周季淑端著碗走過去，透過柵欄的縫隙看見外面停著幾匹馬，打頭的那匹通體雪白，馬鞍上鑲著銀飾。
馬上的人穿月白色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白淨，眉眼清秀。他正從馬上下來，靴子踩在泥地裡，濺了一點泥，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周季淑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顧肇清。
藥湯晃出來，濺在手背上，燙。周季淑沒覺著疼。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月白色長袍的年輕人被兩個士兵攔住。
顧肇清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隔著柵欄也能聽見幾個字——“找一位姓周的姑娘……自幼定親……”
士兵回頭朝營裡喊了一聲：“校尉！”
校場上沒動靜。
顧肇清的目光越過柵欄，掃過營帳、馬廄、晾衣繩，最後落在周季淑身上。
周季淑端著藥碗站在霧氣裡，頭髮隨便挽著，身上穿著陳青山那件改過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白邊。顧肇清盯著周季淑看了幾息，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營門從裡面被推開。
陳青山走出來，鎧甲沒穿，只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中衣，袖口捲到小臂，露出左臂上纏著的紗布。他站在顧肇清面前，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出一圈，把霧氣都擋在了身後。
“找誰？”陳青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
顧肇清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拱了拱手。“在下顧肇清，京城顧氏。敢問閣下——”
“陳青山。”陳青山沒回禮，盯著顧肇清的眼睛，“找誰？”
顧肇清的目光越過陳青山的肩膀，落在周季淑身上。
“周姑娘，”顧肇清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在下沒有惡意。只想問姑娘一句——可願跟我回京城？”
周季淑端著藥碗站在原地，沒動。
陳青山沒回頭，但周季淑看見他的後背繃緊了，中衣的布料在肩胛處拉出兩道褶。
“她不願意。”陳青山替周季淑回答了。
顧肇清的臉色變了變。“這位陳兄，我與周姑娘自幼定親，雖遭變故，但情分還在。你……”
“情分？”陳青山打斷了顧肇清的話，“什麼情分？她抄家的時候你在哪？她流放的時候你在哪？她發著高燒被人扔在柴房裡等死的時候你在哪？”
顧肇清的臉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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