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旨意是午後送到的。
傳旨的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文官,站在營門口唸了半炷香的工夫。
周季淑站在人群后面,只聽見“昭武將軍”“入京述職”幾個字。
文官念完,把黃綾卷軸雙手遞給陳青山,陳青山單膝點地接過去,站起來,卷軸在掌心裡攥了一下,遞給老方。
文官走了,營門口的人群也散了。
陳青山站在原地沒動。
周季淑走過去,站在陳青山面前。陳青山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周季淑臉上。
“到了京城,”陳青山說,“可能比戰場還險。”
周季淑點頭。“我知道。”
陳青山沒再說話,轉身往營帳走。
周季淑跟在後面,看著陳青山的後背。鎧甲還沒卸,鐵片隨著步伐輕輕碰撞,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在遠處敲鐵軌。
夜裡,兩個人在榻邊對坐,油燈擱在兩人中間,燈芯燒久了,頂端結了一顆黑炭,火苗分成兩叉。
陳青山把那道黃綾卷軸展開,擱在膝蓋上。
卷軸上的字周季淑沒看,只看見卷軸邊緣被陳青山的手指捏出兩道褶。
陳青山把卷軸合上,擱在榻角。
然後從榻上滑下去,蹲在周季淑面前。
陳青山的手握住周季淑的雙手
陳青山的掌心裡有汗,不是冷的,是熱的,熱得像剛從火盆裡撿出來的炭。
“等翻了你爹的案子,”陳青山說,“正兒八經的嫁給我。”
周季淑的眼淚掉下來,點頭。
陳青山站起來,把周季淑從凳子上抱起來。手臂從周季淑的腋下穿過去,一隻手託著背,一隻手託著腿彎,周季淑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腦勺落在枕頭上。
油燈沒吹,陳青山俯在周季淑上方,手臂撐在周季淑兩側,影子把周季淑整個人罩住。
陳青山的目光從周季淑的眉毛開始,一點一點往下移。
眉毛……眉尾比眉心淡,左邊的眉尾有一根特別長的,往上翹著。
眼睛……瞳仁裡有油燈的火苗,兩小簇,一跳一跳的。
鼻樑……鼻尖上有一顆很小的痣,不湊近看不見。
嘴唇……上唇的唇峰左邊比右邊高一點。
下巴……下巴尖有一顆痘印,快消了,還剩一圈淡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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