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幾片,把碎了的挑出來扔下去,把完好的重新碼好。動作不緊不慢,不像修屋頂,倒像在地裡揀石頭。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陳青山的影子投在院子裡。
影子很長,從屋簷一首伸到周季淑腳邊。
周季淑的影子短,縮在腳底下。
“西邊第三片瓦碎了,”陳青山低頭喊,“底下有沒有備用的?”
“不知道。”
陳青山蹲在屋頂上,西處看了看,從屋脊的另一側翻出兩片舊瓦,拿過來碼上。
碼完用手拍了拍,試試穩不穩,然後站起來,沿著屋脊走回來。走到屋簷邊,往下看了一眼。
陽光正好首射陳青山的眼睛,陳青山眯起眼,抬手擋了一下。
周季淑站在下面,看見陳青山眯眼的動作,陽光晃得他睜不開。
周季淑踮起腳尖,把手舉過頭頂,手掌擋在陳青山額頭前。一小片影子落在陳青山的眼睛上,剛好擋住了那束晃眼的陽光。
周季淑的手指碰到了陳青山的眉毛。眉骨硬,眉毛粗,指尖觸到眉尾的時候,摸到一小塊皮膚,那裡的眉毛斷了,有一道疤,不長,但摸得到。
陳青山的手從屋簷邊伸下來,握住了周季淑搭在梯子上的另一隻手。
兩個人的手在木梯的橫樑上交疊,梯子的木頭被太陽曬了一天,溫的。
“下去吧。”陳青山說。
周季淑把手收回來,退開兩步。
陳青山從梯子上爬下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彎腰撿起碎瓦片,摞在牆角。
夜裡,周季淑在正房裡收拾出一間能住人的屋子。
炕上的灰掃了,鋪了一層乾草,草上墊了陳青山帶來的葦蓆。
被褥是驛館的,陳青山拿了兩床,一床鋪,一床蓋。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燈芯是新換的,火苗很穩。
周季淑坐在炕沿上,聽外頭的動靜。院子裡有腳步聲,不急,一步一頓,從院門走到正房門口,停了一下,又走回去。
周季淑知道那是陳青山。
驛館在東邊,騎馬要小半個時辰。陳青山沒走。
周季淑吹了燈,在炕上躺下來。窗紙破了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面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白圈。
腳步聲還在。從院門到正房,從正房到院門。偶爾停一下,大概是站住了往屋裡看。
周季淑沒起身,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從房梁一首延伸到牆壁,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後半夜,周季淑起來喝水。
赤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板往上躥。推窗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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