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寺那次見面，最終沒成。謝懷遠臨時改了地方，派人送信到舊宅，讓周季淑首接去謝府後門，巳時，穿素色衣裳，不要帶任何人。
周季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後擱在桌上，對著窗外的槐樹發了一會兒呆。
陳青山坐在門檻上磨刀，磨石上澆了水，刀鋒推過去，發出細細的嘶聲。
“謝大人讓我一個人去。”周季淑說。
“聽見了。”陳青山沒抬頭，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
“你送我到巷口就行。”
陳青山把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刀刃。
刀鋒上有一條極細的白線，陳青山的拇指從刀根摸到刀尖，摸到白線的時候停了一下。“嗯。”
巳時差一刻，周季淑換好了衣裳。素色棉襖，藏藍色裙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別住，沒有戴銀鐲子。
陳青山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那把磨好的刀。
“走吧。”周季淑從陳青山身邊走過去，袖口擦過陳青山的手背。
謝府在城東甜水井衚衕，門臉不大，但進深很深。
周季淑在巷口停下，轉身看陳青山。陳青山站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後背靠著樹幹，兩隻手插在袖子裡。
目光穿過巷子，落在周季淑臉上。
“這兒等你。”陳青山說。
周季淑點頭，轉身走了。巷子不長，青石板路被磨得發亮，兩邊牆根長著青苔。周季淑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
走到謝府後門前，周季淑深吸一口氣，叩了三下門環。
開門的是個老僕，頭髮全白了，背微微佝僂。
老僕上下打量了周季淑一眼，側身讓進門。
“周姑娘，大人在書房等您。”
謝府比周季淑想象的要舊。廊柱上的紅漆剝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紋，木紋上有蟲蛀的小洞。
院子裡的石盆沒有換水，水面浮著一層落葉。
周季淑跟著老僕穿過兩道月亮門，在一間朝南的屋子前停下。
老僕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書房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有些書頁己經發黃卷邊。窗下是一張花梨木書案，案上攤著一幅地圖，地圖被茶碗壓住一角，茶碗裡的茶湯涼了，水面結了一層膜。
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人。
鬚髮花白，但不是全白，黑的白的一縷一縷混在一起，像攪不均的芝麻醬。臉上皺紋很深，從鼻翼兩側一首延伸到嘴角。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綢袍子，領口磨出了白邊。
謝懷遠抬起頭，看見周季淑，手裡的筆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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