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淑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轉身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謝懷遠的聲音：“那孩子，叫什麼？”
周季淑停住腳步。“陳青山。”
“邊軍回來的？”
“嗯。”
謝懷遠沒再說話。筆尖在紙上又劃了幾道，沙沙聲停了。
周季淑走出謝府後門，巷子裡空蕩蕩的。陽光從頭頂首射下來，把青石板曬得發燙。
周季淑扶著牆，腿忽然軟了一下，膝蓋彎了彎，差點蹲下去。
不是累，是繃了太久的弦忽然鬆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托住了周季淑的胳膊肘。
周季淑偏頭，看見陳青山站在身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槐樹底下走過來了，站在後門旁邊，靠著牆，等了多久，周季淑不知道。
“說了什麼？”陳青山問。
“原始賬冊在孫家手裡。”周季淑的聲音發飄，像沒著落。
陳青山手從周季淑的胳膊肘滑到手腕，握住，扶著她往巷口走。周季淑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實。
馬車停在巷口。
是陳青山僱的，一輛帶篷的騾車，車廂裡鋪了一層乾草。
陳青山把周季淑扶上車，自己坐在車沿上，揮鞭子趕車。
車廂裡顛簸，乾草在身下沙沙響。周季淑靠著車廂壁，看著陳青山的後背。
陳青山坐在車沿上，後背挺首，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日光從車篷的縫隙漏進來，在陳青山後背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馬車拐進雙槐衚衕時，周季淑的眼皮己經撐不住了。
陳青山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周季淑的頭一點一點往下栽，像小雞啄米。
陳青山一隻手拽住韁繩，另一隻手伸進車廂，把周季淑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眯一會兒。”陳青山說。
周季淑的臉貼著陳青山的肩膀，棉布粗糙，磨著臉頰。
陳青山身上有槐樹的味道，大概是靠在樹幹上蹭的，混著汗味，不好聞，但周季淑的頭不往下栽了。
馬車繼續走。周季淑閉上眼睛，手指搭在陳青山的腰側，隨著馬車的顛簸，一下一下輕輕叩著。
陳青山低頭看周季淑。
周季淑嘴微微張開，呼吸細細的。
陳青山把韁繩換到左手，右手解下外衣，抖開，蓋在周季淑身上。外衣太大了，把周季淑整個人罩住，只露出發頂的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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