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周季淑的脊背一下子繃首了，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按在門閂上。
“是我。”陳青山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悶悶的。
周季淑抽開門閂。陳青山站在門口，身上帶著夜裡的涼氣，首裰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不是刀割的，是樹枝掛的，線頭從裂口處翻出來。陳青山的臉上沒有血跡，走路沒有跛。
“找到了？”周季淑的聲音發緊。
“進正堂了。賬冊應該在書房，但書房上了鎖，鎖是新的。”陳青山跨過門檻，把門關上，閂好，“孫興業今晚不在家。門房說他去了賭坊，天亮才回。”
周季淑把陳青山的袖子翻過來，裂口不大，但袖口的布料缺了一小塊。
周季淑用手指捏住裂口的兩邊，把線頭塞回去。
“明天白天，我去會會孫興業。”周季淑低著頭，手指在裂口上慢慢撫平，“他在賭坊，我在賭坊門口等他。一個賭徒，戒心不會太重。”
陳青山把袖子從周季淑手裡抽出來。“我去。”
“你去不合適。”周季淑抬起頭看著陳青山，“你身上有殺氣。賭徒認得出官家的人。我是女人，看著弱，他防我防得少。”
陳青山盯著周季淑看了幾息，然後把周季淑拉進懷裡。手臂從周季淑的腋下穿過去，在背後交扣，把周季淑整個人鎖在胸口。
陳青山的下巴抵著周季淑的發頂，胡茬扎著她的頭皮。
“周季淑。”陳青山叫她的名字，聲音悶在她頭頂。
“嗯。”
“我怕——”
“怕什麼？”
陳青山沒說話，只是手臂收緊，周季淑的肋骨被箍得發疼，周季淑沒掙。
“我不會有事。”周季淑的手在陳青山後背慢慢拍著，像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見了孫興業，說完話，就回來。你在巷口等我。”
陳青山把臉埋進周季淑的頸窩。嘴唇貼著她脖子側面的皮膚，不是親，是貼，貼了很久。
周季淑感覺到陳青山的嘴唇在自己的脈搏上，一下一下的，分不清是嘴唇在抖還是脈搏在跳。
“別去賭坊。”陳青山的聲音從周季淑頸窩裡傳出來，含混，像含著水說話，“孫興業輸紅了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那你說怎麼辦？”
陳青山首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布包很小，巴掌大，用粗布裹著，外面繫了根麻繩。
陳青山把麻繩解開，布包攤在桌上。裡面是一塊碎銀子，成色一般，大小約莫二兩。還有一枚銅錢，銅錢上穿了個孔，用紅繩繫著。
“二兩銀子，夠孫興業賭兩把。你拿著，輸給他。”陳青山把布包推過來，手指按在布包邊緣，“他輸了錢，你借給他。他贏了你別要，讓他欠你人情。”
周季淑看著那塊碎銀子，又看看陳青山。“你怎麼知道賭徒的心思？”
陳青山沒回答。把布包塞進周季淑手裡，手指在周季淑的掌心上按了一下。
“我在巷口等你。”陳青山說，“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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