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周季淑叫他。
陳青山低下頭。
周季淑踮起腳尖,嘴唇貼在陳青山眉尾那道舊疤上。
“會平安回來的。”周季淑的聲音很輕。
陳青山沒接話。把周季淑從地上抱起來,抱到炕上。油燈沒吹,陳青山看著周季淑的臉。從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尖,從鼻尖看到嘴唇。然後低下頭,額頭抵著周季淑的額頭。
“今晚,別讓我一個人待著。”陳青山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周季淑伸手,把陳青山拉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了最後一下,滅了。炕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被褥從炕沿滑落,堆在地上。榻板的聲響被窗外的蟲鳴蓋住,偶爾有一聲悶哼從被子裡洩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又像壓不住了。
陳青山的手指在周季淑的後背上慢慢劃過,從肩胛到腰際。
周季淑的手指插進陳青山的頭髮裡,把麻繩扯開了,頭髮散下來,掃過她的肩膀。
後來榻板不響了。被褥堆在地上一動不動。兩個人在黑暗中面對面側躺著,鼻尖幾乎挨著鼻尖。
“陳青山。”周季淑的聲音很輕。
“嗯。”
“你怕什麼?”
陳青山沉默了很久
“怕再見不到你。”陳青山說,“怕你像你爹一樣,被人害了,我救不了。”
周季淑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陳青山的臉。摸到顴骨,摸到鼻樑,摸到眉毛,摸到眉尾那道舊疤。
“我不會出事……。”周季淑說,“只要有你就不會出事。我發著高熱被扔到柴房,你就來了……”
陳青山把周季淑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放在自己心口。心跳透過肋骨傳過來,一下一下撞著周季淑的掌心。
“這裡疼。”陳青山說。
周季淑的手指在他心口張開,五指覆住他心跳最重的地方。
“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陳青山站在院子裡擦刀。周季淑從屋裡出來,換了一件半舊的灰色棉襖,頭髮用木簪別住,沒戴銀鐲子。
陳青山把刀別回腰間,看了周季淑一眼。“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口。
走到竹竿巷口,陳青山停下來。歪脖子槐樹下,鋦缸的攤己經擺出來了,攤主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把錐子,沒活幹。柿餅攤子也擺出來了,柿餅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一層紗布,紗布被風吹得鼓起來。
陳青山站在槐樹後面,背靠著樹幹。周季淑從陳青山身邊走過去,袖口擦過陳青山的手背。
“巷口。”陳青山說,“我在這兒。”
。頭回沒淑季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