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被查封的訊息傳到舊宅時，周季淑正在灶房裡熬藥。
老方站在灶房門口，把話傳完就走了，腳步聲從院門走到巷口，越來越遠。
周季淑把藥罐從火上端下來，濾出一碗黑湯，擱在灶臺上。
陳青山從屋裡出來，看見周季淑站在灶臺邊發呆，手裡還攥著濾藥的紗布，紗布的藥渣往下滴汁水，落在鞋面上，周季淑沒感覺到。
“顧肇清是為我們才被梁淵盯上的。”周季淑的聲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說。
陳青山走到灶臺邊，把周季淑手裡的紗布抽走，擱在碗沿上。“我知道。”
“得找到他。”
陳青山沒接話，仰脖子把藥灌完了，空碗擱下。“怎麼找？”
周季淑轉過身，看著陳青山。“顧家還有老僕。顧府被查封，人不會被殺，最多是趕出來。找他們打聽。”
陳青山點頭。
周季淑回屋換了哪件灰撲撲的舊棉襖。
陳青山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刀，刀鞘別在腰間，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叩著。
“分頭找。”周季淑從屋裡出來，“你去城北，我去城南。顧家的老僕多半住在城南。”
陳青山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一個人？”
“一個人。你跟著我，顧家的人不敢開口。”
陳青山盯著周季淑看了幾息，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申時，不論找沒找到，回來。”
“申時。”周季淑點頭，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城南的巷子比城北窄，兩邊牆根長滿了青苔，腳踩上去滑。
周季淑在甜水井衚衕附近轉了兩圈，問了個賣菜的和兩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太太。
賣菜的說“顧家老僕？是不是那個瘸腿的？好像在草廠衚衕那邊見過”。
周季淑往草廠衚衕走，巷子越走越窄，窄到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草廠衚衕盡頭有一扇歪斜的木門，門板上用粉筆寫著一個“租”字，字跡模糊了，只剩幾道白印。
周季淑敲了三下，沒人應。
又敲了一會，門後傳來腳步聲，慢，像腳上拖著什麼東西。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臉，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白髮黃，嘴唇乾裂。
周季淑認出這張臉——是顧府的管家，姓劉，當年周季淑去顧家時，就是這人引路。
現在劉管家的頭髮全白了，背佝僂著，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領口破了一個洞，棉花從洞裡翻出來。
“劉伯。”周季淑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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