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院子比周季淑想象的要破。正房的門板歪了，關不嚴，用一根木棍從裡面頂著
孫興業把周季淑領進正堂。
“坐下說。”孫興業一屁股坐進椅子
周季淑沒坐。“冊子在哪？我想先看看成色。”
孫興業上下打量了周季淑一眼，站起來走到裡屋，翻了一會兒，抱出一摞冊子。
冊子的封皮發黃，邊角捲曲，有幾本的書脊裂開了，線頭露在外面。孫興業把冊子往桌上一撂，塵土揚起來，在光柱裡飄。
周季淑走過去，一本一本地翻。周季淑翻到最後一本，封面寫著“天和三年”，翻開，前幾頁記的也是日常開銷。翻到中間，夾著一張紙，紙上記著幾行數字——漕糧的數目、銀兩的進出、還有幾個人的名字。其中一個是她父親。另一個是梁淵。
周季淑的手指在梁淵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那張紙夾回原處，合上冊子。
“就這些？”周季淑問。
“就這些。我爹留下的舊賬本子，全在這了。你要的話，二十兩拿走。”
周季淑把冊子摞好，推到桌邊。“二十兩太貴了。這些冊子又不是什麼寶貝，留著也佔地方。”
孫興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十八兩。不能再少了，賭坊的利錢明天到期，少一文都不行。”
“十五兩。現銀，今天就能給。”
孫興業咬了咬牙，腮幫子鼓了一下。“成交。冊子你拿走。”
周季淑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孫興業在身後說了一句：“姑娘，你那個朋友，他是不是進寶？”
周季淑停了一下。“誰？”
“算了，當我沒說。”孫興業擺了擺手。
周季淑沒回頭，走出孫家大門。她朝巷口走過去，走到歪脖子槐樹下，陳青山從樹幹後面轉出來。
“怎麼樣？”陳青山問。
“有。夾在別的冊子裡，有一張紙，上面有梁淵的名字。”周季淑壓低聲音，“但孫興業說，有人比他先問過價。”
“誰？”
“他沒說。只說‘進寶’。”
陳青山皺了下眉，沒聽過這個名字。
兩個人快步走出竹竿巷，拐進旁邊的小街。沒走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季淑回頭，看見孫興業從巷子裡追出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肉都在抖。
“姑娘——姑娘留步！”孫興業扶著膝蓋喘了幾口：“賬冊……賬冊我不賣了！剛才有人來，說要買我手裡所有的舊冊子，出價五十兩。讓我這兩天別賣給別賣別人。”
周季淑的手指攥緊了袖口。陳青山往前站了半步，把周季淑擋在身後。
“他們什麼時候來拿？”陳青山問，聲音不大。
“明……明天下午。”孫興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所以姑娘你要是要，今天就得給銀子，40兩。明天之前，你拿走，冊子就不在我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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