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無月，無風，雲層厚得連星星都遮沒了。
孫家門洞裡的燈早就滅了，整條竹竿巷黑得像一條地縫。
陳青山翻上孫家院牆的時候，周季淑蹲在巷口的石墩後面，懷裡抱著陳青山脫下來的外衣。
牆頭上陳青山的身影只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不是跳下去的，是滑下去的，身體貼著牆面往下落，落地時連灰都沒驚起來。
周季淑豎起耳朵，院子裡沒有任何聲響。
周季淑靜靜的等，不知道等了多久。牆頭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口哨——不是鳥叫，是陳青山慣用的訊號，意思是“找到了”。
又一炷香的工夫過去，牆頭上翻出一個黑影。
陳青山落地的時候左肩先著地，不是平穩的著陸，是歪了一下，手掌撐了一下地面才站起來。
周季淑從石墩後面衝出去，跑到陳青山面前，藉著遠處漏過來的一線燈光看見陳青山的右臂從肘彎到手腕，衣袖裂了一道口子，布料豁開著，露出裡頭的皮肉。
不是刀割的，是撕扯的，裂口邊緣的線頭一根根翹著。血從裂口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一滴接一滴。
“傷了！”周季淑的聲音發緊。
“蹭了一下。”陳青山把右臂往身後別，不讓周季淑看，左手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塞進周季淑手裡。
冊子的封皮是藍布的，邊角磨白了，摸上去像乾枯的樹皮。
“被孫興業發現了？”
“嗯。”陳青山把周季淑往巷口推了一把，聲音壓得極低，“走，回去再說。”
兩個人快步穿過竹竿巷，拐進旁邊的小街。
身後沒有腳步聲，沒有喊叫。
周季淑攥著那本冊子，把它塞進懷裡。
回到舊宅，周季淑把門閂插好，點著油燈，拉著陳青山坐到炕沿邊。
陳青山的臉色在燈光下發白，不是那種慘白，是汗浸過之後的那種乏白，顴骨上還沾著灰，大概是翻牆時蹭的。
“把衣裳脫了。”周季淑說。
陳青山看了她一眼，沒動。
周季淑沒有等，自己動手解陳青山的衣帶。
周季淑把帶子拉到盡頭，抽開，陳青山的短褐從肩上滑下來，露出右臂。
裂口從肘彎一首延伸到手腕內側，不深，但很長，皮肉翻開一道縫。血己經不往外湧了，但還在滲，順著前臂的弧度往下淌，在手腕處匯成一條細線，滴在炕沿上。
周季淑拿布巾按住傷口，陳青山嘶了一聲，很快又僵住不動了。
“別動。”周季淑把布巾在傷口上按了一會兒，感覺掌下的血慢慢止住了，才鬆開，換了一塊乾的，沿著傷口邊緣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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