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摺子遞上去三天，迴音沒等來，等來了一隊穿皂衣的差役。
領頭的是個面白無鬚的文官，站在舊宅門口，手裡託著一道文書，念得很慢。陳青山私闖民宅、盜竊財物、勾結匪類，三條罪名，每條後面都跟著“暫行停職，聽候查辦”。
陳青山站在門檻裡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接文書。
文官把文書擱在門墩上，帶著人走了。
院門關上，門閂插好。
周季淑蹲在地上，把那道文書撿起來。紙薄，墨跡還沒幹透，手指按上去，墨洇開一小塊。
“梁淵的人。”周季淑把文書遞給陳青山。
陳青山沒接。
從周季淑手裡抽走文書，折了兩折，塞進灶膛裡。
“你停職了，他們下一步會盯著你。”周季淑的手指攥著灶臺邊沿，指尖泛白，“我去找謝大人。”
“現在去？”陳青山把灶膛裡的灰撥了撥。
“現在去。晚了他不一定見。”
周季淑換上那件灰棉襖。
陳青山站在院門口，看著周季淑往巷口走。
周季淑走出十幾步，回頭，陳青山還站在門框邊。
謝府的後門還是那扇，門環上的綠鏽又多了幾塊。
周季淑叩了三下，老僕開了門，把周季淑領進書房。
謝懷遠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摺子，手裡的筆沒擱。
“坐。”謝懷遠指了指椅子，繼續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走得很快，墨跡飛濺。
寫完最後一個字，謝懷遠把筆擱在筆山上，抬起頭。“梁淵的人彈劾陳青山，摺子我看了。證據不足，但大理寺那邊有梁淵的人，停職是遲早的事。”
周季淑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裙襬的布料。“陳青山是為了我……”
“我知道。”謝懷遠打斷周季淑，“但朝堂講勢力。梁淵的勢力比你大，比陳青山大。他摺子裡寫的那些，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有人信。”
謝懷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替陳青山翻案，是搶在梁淵毀掉所有證據之前，把你父親的案子遞上去。你父親的案子翻了，陳青山就是功臣，沒人能動他。”
“那本賬冊，關鍵的幾頁被撕掉了。”
“我知道。撕掉的那幾頁，內容我還能背出來。”謝懷遠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到周季淑面前。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數字、名字、日期。“這是當年我抄錄的副本。原件被梁淵拿走了，但這張紙上的內容，足夠讓大理寺立案。”
周季淑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謝大人，為什麼這麼多年您都沒拿出來？”
謝懷遠：“因為沒有人證。賬冊只能證明賬目有問題，證明不了是誰做的。現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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