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咆哮公堂是什麼罪？”
“知道。但下官不是咆哮，是實話。”陳青山終於把目光從王大人臉上移開，低下頭，看著跪在身側的周季淑。
陽光從堂頂的天窗漏下來，正好落在周季淑的發頂，木簪被光照得發亮。陳青山的聲音低了半度，像是在跟周季淑一個人說，“實話不犯法。”
王大人沉默了幾息。
堂上的竊竊私語聲又起來了，像夏天池塘裡的蛙鳴，一陣一陣的。王大人拿起驚堂木，拍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堂頂高，回聲疊著回聲，把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退堂。”王大人站起來，抱起案上的卷宗和賬冊，“本案明日再審。陳青山，你留下。”
人群散了。
穿紅袍的、穿青袍的從周季淑身邊走過去，有人低頭看了她一眼，有人目不斜視。
微須官員從周季淑身邊走過時步子頓了一下，鼻子裡哼了一聲，走了。
周季淑站起來，膝蓋跪得發麻，站起來的瞬間眼前黑了一下，扶著地面穩了穩才站穩。
陳青山被王大人的師爺領到後堂去了。
周季淑站在堂口等。
差役過來趕人，說“退堂了，閒雜人等出去”。周季淑沒動，站在門檻裡面，盯著後堂的方向。
後堂的門開了。
陳青山走出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走到周季淑面前，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是那張寫有梁淵簽字的紙，被王大人退回來了。
“王大人怎麼說？”周季淑接過紙，摺好塞進袖子裡。
“明日再審。”陳青山把周季淑從門檻邊拉出來，日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縮在腳底，“先回去。”
走到門口，陳青山把外衣脫了，披在周季淑肩上。
衣領上殘留的溫度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像被人用手掌捂著。周季淑把外衣裹緊了，布料上全是陳青山的味道，混著汗和皂角，不好聞，但她的步子穩了。
回到舊宅，院門一開，兩個人同時停住了。
門檻上有一隻死貓。貓是黑白花，脖子上繫著一條紅布條，布條上彆著一張紙條。紙被血浸透了，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再多管閒事，下次死的就不是畜生了。”
陳青山彎腰把貓拎起來，走到院牆根下，用鐵鍬挖了個坑，埋了。
周季淑蹲在門檻邊，把紙條從紅布條上解下來，展開。
紙被血洇得發皺，邊緣翹著，像乾涸的河床。
周季淑看了，把紙條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袖子裡，和那張梁淵簽字的紙並排擱著。
陳青山埋完貓，蹲在牆根下，用土把手上的血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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