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的話遞到梁府之後，彈劾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大理寺。
陳青山每日早朝站在武官列裡，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有些目光他認得——昨天還在校場上跟他點頭打招呼的同僚，今天就從身邊繞過去了。
有些目光他不認得，但那種冷意是一樣的。
彈劾的理由翻來覆去就兩條：抗旨不遵，結黨營私。第一條是他拒絕交出邊軍舊部名單，第二條是他拒交名單之後被扣上的帽子。
“陳將軍，大理寺傳你明日過堂。”來傳話的差役站在院門口，把文書往門墩上一擱，轉身就走了，步子比平時快，像是怕多待一刻。
陳青山彎腰把文書撿起來，沒拆，攥在手裡。
周季淑從灶房探出頭，看見陳青山站在院門口，領口歪著，手裡攥著一道文書
“又傳你？”周季淑把鍋鏟擱下，走出來。
“嗯。”陳青山把文書塞進袖子裡，彎腰去井邊打水。
周季淑站在陳青山身後，看著陳青山蹲在木盆邊洗臉。
陳青山洗完臉，把臉上的水甩了甩，站起來，衣領溼了一片，貼著脖子，透出下面皮膚的顏色。
“名單你真不交？”周季淑的聲音不大。
“不交。”陳青山把布巾從木架上扯下來，擦了一把臉，搭回去，“那些弟兄跟著我出生入死，不是拿來換翻案的。”
周季淑轉身回灶房，把鍋裡的菜盛出來。菜炒過了頭，葉子發黃，盤子邊沿濺了一圈油。
陳青山走進來，端起碗吃飯。吃了幾口，擱下筷子。
“明日過堂，你不必去。”陳青山說。
“我去。”周季淑把菜往陳青山那邊推了推，“我不去，他們就說你一個人扛。我去，至少證明你扛的不是你自己的事。”
陳青山抬起頭看了周季淑一眼。
周季淑的筷子夾著一片菜葉，懸在半空中。
陳青山把周季淑的筷子按下去，菜葉落回盤子裡。
“吃飯。”陳青山說。
吃完飯，周季淑把碗收了，蹲在灶臺邊洗碗。
陳青山坐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把從大理寺帶回來的文書拆開，看完，擱在灶臺上，紙被灶火烤得發燙，邊角捲起來。
周季淑洗完碗，轉過身，看見陳青山坐在小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盯著灶膛裡將滅未滅的火。
陳青山身上那件官服袖口磨毛了，線頭從針腳裡翹出來，一根一根的。
領口內側有一塊補丁，補丁的顏色比官服深，是周季淑上次縫的。陳青山一首穿著。
“脫下來。”周季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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