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的手比周季淑大兩圈,骨節粗,皮膚糙,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桌子底下,周季淑的腳碰到了陳青山的腳。
周季淑穿著布鞋,陳青山赤著腳,腳背比鞋面涼,碰了一下,周季淑縮回去了。
縫了兩針,腳又伸過來,這回不是碰,是貼著,腳背貼著陳青山的腳背,皮膚貼著皮膚。
陳青山沒縮,也沒動,就那樣貼著。
周季淑縫完最後一針,把線頭咬斷。
抬起頭,陳青山正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油燈上方撞上,周季淑先移開,把官服抖開,對著燈看了看針腳,又疊好擱在椅背上。
“好了。”周季淑站起來。
“明日的堂,你坐旁聽席。別跪了。”陳青山說。
“跪不跪是我說了算。”
“你的膝蓋跪青了。”
周季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褲腿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抬起頭,陳青山己經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那張彈劾的文書,折了兩折,塞進灶膛裡。
火舌舔上來,紙捲起來,發黑,化成灰。
三天後,顧肇清的密信到了。
送信的是個半大小子,穿灰色棉襖,在院門外探頭探腦。周季淑開門,小子把信往周季淑手裡一塞,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不用回信”,沒影了。
信上只有兩行字“賬冊己到手。三日後,城南清音閣,未時。”
第二行字比第一行小,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梁淵己起疑,屆時恐有變數。”
周季淑把信遞給陳青山。
陳青山看完,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衚衕裡空蕩蕩的。
“三日後。”陳青山把窗戶關上。
“你去,還是我去?”周季淑問。
“都去。”陳青山轉過身,“他一個人拿賬冊出來,梁淵的人若是埋伏,他跑不掉。”
周季淑點頭。走到桌邊,把針線筐收起來,線團繞好,針插回針包。手指碰到針尖,紮了一下,血珠冒出來。周季淑把手指含進嘴裡,血是鹹的,鐵鏽味在舌尖上擴散。
陳青山走過來,把周季淑的手從嘴邊拿開,看了一眼指尖上的小口子。
陳青山低下頭,嘴唇貼在周季淑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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