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風裹著沙礫，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
陳青山站在地圖前，手裡的炭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副將方烈是老方的兒子，端著一碗水進來，喊了三聲“將軍”，他才猛地回神。
“將軍，您是不是又惦記夫人了？”方烈把碗擱在桌上。
陳青山沒說話，把炭筆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水藍色的荷包。
荷包洗得泛白，繡的那匹不像馬的馬磨損的有些起毛了。
他的拇指在荷包上慢慢蹭過，像是在蹭什麼人的皮膚。
方烈識趣地退了出去。
陳青山把荷包湊到鼻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周季淑挺著肚子坐在炕沿邊、低著頭給他縫衣裳的樣子。
陳青山出征半個月，將軍府的院子安靜得很。
周季淑坐在正房門口曬太陽，肚子己經五個月了，寬大的襖子遮著看不太出來，但腰痠得厲害。
她把手搭在腰側，慢慢揉著。
老方蹲在灶房門口剝核桃，剝一顆塞嘴裡，嚼兩下吐出來，說牙口不好。周季淑沒理他。
院門被人拍響了。
老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花生殼，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跨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姑娘，低著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粉色褙子，手裡捧著個包袱。
“哎喲，周夫人，身子重了吧？我早該來看你的。”那婦人嗓門大，聲音從院門口傳到正房門口。
周季淑站起來，手從腰側放下來，臉上掛上客氣的笑。
“劉夫人，您怎麼來了？”
戶部侍郎劉大人的夫人，姓王，夫家姓劉，旁人喊她劉夫人。
跟周季淑見過一面，是在謝懷遠家的宴會上，隔著幾張桌子點了頭。
劉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周季淑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從臉移到肚子，又從肚子移回臉。
“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將軍不在家，你一個人操持這麼大的宅子，辛苦了吧？”劉夫人說著，回頭朝門口喊，“芸娘，還愣著幹什麼？進來。”
那個小姑娘低著頭走進來，走到周季淑面前，蹲身行了個禮，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周夫人好。”
周季淑打量了一眼，十六七歲的模樣，長得清秀，瓜子臉，柳葉眉，和自己有三分相像。
穿著一件半舊的粉色褙子，洗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手裡捧著一個藍布包袱，包袱皮都磨毛了。
“這是？”周季淑看向劉夫人。
劉夫人鬆開周季淑的手，把芸娘拉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是我的乾女兒，姓李，叫芸娘。命苦，爹孃沒了，我收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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