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把木刀撿起來，正要開口，女兒陳念瑤從屋裡跑出來，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拿著一朵野花，奶聲奶氣地喊：“爹，給你！”
陳青山蹲下來，讓女兒把花別在他耳朵上。
陳念瑤踮起腳尖，夠不著。
陳青山把她抱起來，她把花插進他的頭髮裡，歪著頭看了看，滿意地拍手。“好看！”
陳念周從地上站起來，看著父親頭髮上那朵歪歪扭扭的野花，忽然問了一句：
“爹，你為什麼只娶娘一個人？別人家都有好幾個娘。隔壁王家就有兩個娘，大的叫大娘，小的叫姨娘。”
陳青山愣了一下，沒回答。
陳念瑤從父親懷裡探出頭，也跟著問：“爹，你是不是怕娘？”
陳青山把女兒放下，把兒子叫到跟前，在石凳上坐下。
他一手摟著兒子，一手拉著女兒，想了想，說：“給你們講個故事。”
陳念周立刻來了精神。“打仗的故事嗎？”
“不是打仗的故事。是你爹和你孃的故事。”
陳青山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你爹在山上打獵，扛著一頭野鹿去鎮上換東西。路過縣衙後頭的一條小衚衕，有人跟我說，裡面能買到人。”
“買到人？”陳念周瞪大了眼。
“嗯。買人。那時候你娘是流放的女奴，被人關在柴房裡，發著高燒，快死了。幾個衙役要把她扔到後山喂狼。”
陳青山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女兒的小臉，女兒眼睛睜得圓圓的，聽得很認真
“你爹用那頭野鹿，把你娘換回來了。”
“一頭野鹿？”陳念周算了算，“一頭野鹿能換一個人？”
“能。那頭野鹿是你爹在雪窩子裡蹲了好幾天打的。”
“你娘燒得渾身發燙，衣裳溼透了。我給她擦身子，熬草藥，灌藥。她昏迷的時候抓著我的手，不松。”
陳念周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沒問。
“後來呢？”陳念瑤催他。
“後來你娘醒了，無處可去，就在木屋裡住下了。她給我洗衣做飯，我給她的，只有一床粗布被子、一碗熱粥、還有一條命。”
陳青山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跟著我吃了很多苦。從京城流放到邊關，又從邊關跟我回京城。生你哥的時候難產，差點死了。”
陳念周低下頭，踢著地上的石子。
陳念瑤眼眶紅了，把小臉埋在父親的腿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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