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昨天酸和甜是同時到的。今天酸先到，甜晚了一拍。”第十五天的青梅酒，顏色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深。
林茜下午從春大回來，進店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後廚，而是走到酒櫃前面，把那罐青梅酒從架子上拿下來，舉到燈光下看了看。
琥珀色的酒液裡，青梅已經沉了半個月，從青綠泡成了黃褐色，表皮微微皺縮，像是一顆被封在琥珀裡的。屬於上一個季節的核。
她擰開蓋子，低頭聞了聞。梅子的酸。冰糖的甜。酒的醇，三種味道已經完全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把蓋子蓋回去，把酒罐放回原處，然後去後廚洗手。
老趙正在備晚市的料，見她進來，從案板上抬起頭：
“老闆，今天排骨的醬汁還是你自己調？”
林茜挽起袖子：“嗯。”
老趙沒多問，把位置讓出來。他在林家小館幹了十二年，知道林茜親自調醬汁的日子，一定是有重要的人來吃飯。
他只是在旁邊遞調料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林茜今天調醬汁的速度比平時慢，豆瓣醬放進去之後攪了好幾圈才加醬油，加了醬油又停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然後才把冰糖撒進去。
“老闆，你今天心不在焉。”老趙說。
林茜把火調小，看著醬汁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
“沒有。只是在想，冰糖要不要再多放一點。”
“你調了這麼多年的醬汁，還要想？”
林茜沒答話。她用勺子舀起一點醬汁，吹了吹，嚐了一口。鹹味和甜味同時落在舌尖上，分不出先後。她把勺子放下：“今天就這樣。”
傍晚四點半，周政嶼準時出現在棧道盡頭。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薄羽絨服，拉鍊拉到胸口，裡面露出深灰色衛衣的領口。
整個人看上去比穿風衣的時候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幾分日常。他沿著木棧道走過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木頭上吱呀作響。
林茜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
第十五天的青梅酒分裝在兩隻杯子裡，酒液在燈下是深琥珀色，比前幾天又濃了一分。
她今天沒有穿西裝外套，也沒有穿薄毛衣，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露出鎖骨的一小截。
頭髮用那根老料木簪子綰著，碎髮垂在耳邊，被湖風吹得輕輕晃動。
周政嶼坐下來，目光在酒杯上停了一瞬。
“第十五天。”
“嗯。”林茜把其中一隻杯子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杯子，沒有立刻喝。他把酒杯舉到燈光下看了看，然後放下，偏過頭看著她。“你今天調了醬汁。”
“你怎麼知道。”
“你調醬汁的日子，袖口上會有豆瓣醬的味道。”
林茜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確實有一點，很淡，她自己都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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