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在前,甜在後,中間隔了一個很短的間隙。那個間隙不是缺了什麼,而是讓酸和甜各自都有了被單獨品嚐的時間。
“我泡的時候,冰糖放得晚了一點。梅子先泡了兩天,才加糖。”
周政嶼看著她。“為什麼。”
“爺爺教的。他說,梅子要先在酒裡泡兩天,把酸味全部放出來。然後再加糖,這樣酸和甜不會糊在一起,你能喝到酸的盡頭是什麼味道,也喝到甜是從哪裡開始的。”
周政嶼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他在那個間隙裡多停了一瞬,讓酸味在舌尖上走完,然後等甜味慢慢升上來。
“你爺爺,很懂泡酒。”
“他懂的不止泡酒。”
林茜把杯子放下,看著窗外的湖水。湖面上今天的風很小,水面平滑得像一塊深色的緞子,碎光穩穩地亮著。
“這家店是他開的,菜譜是他定的,廚師是他手把手教的。我接手之後,只改過一樣東西。”
“什麼。”
“青梅酒的泡法。”她把視線收回來,看著他,
“爺爺泡的青梅酒,冰糖和梅子是一起下罐的。酸和甜從一開始就混在一起。”
“你為什麼改了。”
“因為——”林茜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我覺得,有些東西,先後來後到,是有區別的。”
周政嶼看著她。燈光在她眼睛裡亮著,不是那種被酒意燻出來的亮,是一種更安靜的。從裡面透出來的光。
他把青梅酒拿起來,給她的杯子添滿。酒液從瓶口流出來,落進杯子裡,聲音被湖水的拍岸聲襯得很輕。
他放下酒瓶,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
“林茜。”
“嗯。”
“你剛才說,有些東西,先來後到是有區別的。”
林茜等著他往下說。
“我在酒館門口撞見你,是第一次。在南門口下車,是第二次。”
他把酒杯放下,偏過頭看著她,
“這兩次,哪一次算先來。”
林茜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杯裡的青梅酒。第十五天的酒液顏色很深,青梅沉在杯底,被燈光照得像一顆琥珀。
“酒館那次,你撞了我,說了抱歉,然後我拐進巷子裡,你回頭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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