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湖水拍了一下木樁，聲音比之前都大，像是替這句話加了一個重音。老柳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著，柳葉落在水面上，打著轉往遠處漂。
周政嶼把青梅酒端起來，喝完杯底最後一口。他把杯子放下，看著她。
“那這次，我先來。”
林茜看著他。“什麼先來。”
周政嶼沒有回答。
他把手從桌面上移開，放到自己膝蓋上。然後他把右手伸過去，放在她搭在桌沿的左手旁邊。沒有碰，只是放在那裡。
兩根手指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林茜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手背上有幾根很淡的青筋。燈光把他的手照出一層暖色。
她沒有把手移開。她只是把自己的手翻了過來，手心朝上。
周政嶼的手覆上去。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把她的手指輕輕握住。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種握法，是把她整個手包在掌心裡，像把一顆青梅放進酒裡。
林茜沒有看他。她看著窗外，湖面上碎光粼粼。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安安靜靜地待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放鬆了。
“周政嶼。”
“嗯。”
“你的手比我的熱。”
周政嶼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實了一點，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住什麼。
棧道上的腳步聲漸漸少了，晚市的喧鬧從廳堂裡傳過來，被門和距離隔成一片模糊的溫熱。
林茜把被他握住的那隻手輕輕翻過來，手心貼著他的手心。她的手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然後收攏。
周政嶼的手停了一瞬，然後也收攏了。十指扣在一起，在亞麻色的桌布上，在那盞小燈的光裡。
“青梅酒，”林茜說，
“第十五天的，你喝到了。”
“嗯。”
“什麼味道。”
周政嶼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拇指在她的食指關節上輕輕摩挲著。
第十五天的青梅酒還在口腔裡留著餘味，酸在前，甜在後，中間隔了一個很短的間隙。那個間隙裡，是她的手從他掌心裡傳來的溫度。
“酸先到，甜晚了一拍。”他說，
“中間那個間隙，是你把手翻過來的時候。”
林茜的手指在他指間動了一下。
“那以後，青梅酒都這麼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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