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最後一個調料瓶碼好，轉過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老闆，你問的是做菜，還是做人。”
林茜沒有回答。
老趙靠在灶臺邊上，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手裡。
“我做菜做了三十年。以前跟你爺爺做菜，他老跟我說，做菜這件事，食材沒有貴賤，只有合不合適。燕窩魚翅做不好，不如一盤炒土豆絲。土豆絲炒好了，比燕窩魚翅香。”
林茜看著他。老趙把圍裙疊好放在臺面上。
“人也是一樣。差得遠不遠，不看外面那些東西。看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自在不自在。你跟你爺爺學做菜，他教你的第一道菜是什麼。”
“醬燒排骨。”
“他教你的時候，怎麼說的。”
“他說，排骨要先焯水，把血水去掉。然後炒糖色，火不能大，大了糖就苦了。醬汁要調兩次，第一次入味，第二次收汁。”
林茜頓了頓，“他說，做菜跟做人一樣，每一步都有它的道理。不能急，急了味道就進不去。”
“你爺爺說得對。”老趙把圍裙拿起來，掛回牆上，“那你現在，急什麼。”
林茜沒有說話。廚房裡安靜了一瞬。灶臺上的水龍頭沒有擰緊，滴了一滴水，落在水槽裡，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沒有急。”她說。
“你沒有急，你是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看。”老趙把水龍頭擰緊了，“往前走的時候不要回頭看。回頭看，步子就慢了。”
林茜靠在灶臺邊上，把碎髮別到耳後。“老趙，你今天話比平時多。”
“你問了，我就說了。”老趙把抹布洗乾淨擰乾，搭在水槽邊上，
“周先生那個人，話不多，但眼神穩。我在這店裡見過很多人，看眼神就知道這個人靠不靠得住。他的眼神，不飄。”
林茜垂下眼睛。灶臺上的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臉上。
“他每天來，不是為了吃排骨。”老趙說。
林茜抬起頭看著他。老趙沒有再說什麼，把圍裙重新系上，開啟水龍頭洗手。水聲嘩嘩地響著。
第十八天。周政嶼沒有來。
第十九天。也沒有。
林茜坐在老位置上，青梅酒倒了兩杯，又倒回去。她每天調醬汁，做醬燒排骨，然後自己吃掉。老趙看了她兩天，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在她調醬汁的時候，把豆瓣醬的罐子往她手邊推近了一點。
微信上的訊息還在繼續。周政嶼每天早上發一條，晚上發一條。
早上的訊息是“早”或者“今天降溫”，晚上的訊息是“應酬結束了”或者“今天開到公司用了四十分鐘”。
她每一條都回。一個字，或者兩個字。好。知道了。嗯。
她看著對話方塊裡那些簡短的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方懸著，想打點什麼，又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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