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嶼等著她往下說。
“你從小在京都長大。你住的地方，你上的學校，你身邊來往的人，跟我從小長大的地方不一樣。”
她把碎髮別到耳後，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來。
“我去過京都。在那裡呆過七八年。我知道京都的人是什麼樣的，也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周政嶼看著她。
“春城很好。林家小館很好。青梅酒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但這些好，放在一起，夠不夠得著你說的那種好，我不知道。”
湖面上的風停了。老柳樹的枝條一動不動地垂著。碎光穩穩地亮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不會熄滅的燈。棧道那邊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周政嶼把青梅酒拿起來，給她的杯子添滿。然後給自己的杯子添滿。他把酒瓶放下，看著她。
“你說的那些，京都是什麼樣的，春城是什麼樣的，你從哪裡來，我從哪裡來——”
他頓了頓，“這些，我從來沒有想過。”
林茜抬起眼睛看著他。
“我在酒館門口撞見你，回頭看了一眼。在南門口下車，是因為你站在那裡。每天來林家小館，是因為青梅酒是你泡的。中午去春大，是因為食堂的豆腐是你夾給我的。”
他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跟你有關。跟京都沒關係，跟春城也沒關係。跟你有關係。”
林茜看著他。燈光在他眼睛裡亮著，那種亮不是反射的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她把視線移開，看著窗外的湖水。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銀白色的光鋪滿整個湖面。老柳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伸著，光禿禿的，但枝頭有一點很淡的綠——是新芽。
“周政嶼。”她開口。
“嗯。”
“你說的這些，我怕我夠不著。”
周政嶼把手從桌面上伸過去，放在她搭在杯沿的手旁邊。沒有碰，只是放在那裡。兩根手指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你不用夠。你站在那裡就可以。”
林茜看著他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手背上有幾根很淡的青筋。
第二十天的燈光把他的手指照出一層暖色。她把自己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
周政嶼的手覆上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這一次他沒有停。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以後發訊息，不要只回一個字。”他說。
林茜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那回什麼。”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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