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剛好在我快要退回去的時候,把我拉回來。”第三十天,是個晴天。
春城的雪斷斷續續下了將近十日,終於在昨夜停了。
清晨的陽光照在湖面上,積雪覆蓋的棧道反射著白亮亮的光,晃得人微微眯起眼睛。老柳樹枝條上的雪開始融化,水滴順著光禿禿的枝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湖面上,打出細細的漣漪。
林茜一早就到了店裡。她從酒櫃最深處把那罐青梅酒抱出來,放在桌上。罐身上落了一層薄灰,她用袖子擦乾淨。
第三十日的酒液顏色已經很深了,琥珀色裡透著一線暗紅,像晚秋最後一片楓葉將落未落時的顏色。青梅沉在罐底,表皮皺縮得厲害,從青綠泡成了深褐,像一顆被時光封住的核。
她擰開蓋子,低頭聞了聞。梅子的酸。冰糖的甜。酒的醇,三種味道已經完全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倒出兩杯,一杯放在對面,一杯端在自己手裡。她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子,看著窗外的湖。
雪化的時候,湖面格外安靜。沒有風,水面平滑得像一塊深色的緞子。融雪的水滴從柳枝上落下來,一滴,又一滴,在湖面上打出一個個細小的圓環,慢慢擴散,然後消失。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從門口走到桌邊,停下來。深灰色大衣搭在椅背上的聲音,椅子被拉開的聲音,他坐下來的聲音。然後安靜了。
周政嶼看著桌上的青梅酒。第三十日的酒液在燈下是深琥珀色的,比第一天濃了不止一倍。
他端起杯子,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壁上傳來酒液的溫度,涼的,但握在手裡卻覺得溫。
“三十天了。”他說。
“嗯。”
林茜把酒杯端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陽光穿過琥珀色的酒液,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
“爺爺說過,青梅酒泡到第三十日,味道就定下來了。之後無論泡多久,都不會再變。”
周政嶼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了一瞬,然後滑下去。
酸和甜已經完全融為一體,分不出先後,分不出彼此。
不是那種糊在一起的混沌,是酸中有甜。甜中有酸,每一口都是完整的。
“定下來了。”他把杯子放下。
林茜也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窗外的湖水映著雪後的晴光,亮得有些晃眼。
“周政嶼。”
“嗯。”
“第三十日了。”
“嗯。”
“青梅酒定下來了。”
周政嶼看著她。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晰。木簪子綰著的頭髮有幾縷垂下來,落在肩膀上。淺灰色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上有一顆很小的痣,他之前沒有注意到。
“你定下來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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