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見。”
他繼續往前走。深灰色的大衣在夕陽裡越走越遠，拐過棧道的彎，看不見了。
林茜回到店裡。第三十日的青梅酒還放在桌上，兩隻杯子並排，酒液在夕陽裡是深琥珀色的。
她坐下來，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酸和甜分不出彼此。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
開啟周政嶼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青梅酒定下來了。”發出去。
那邊隔了一會兒回：“什麼味道。”
她想了想，打字：“酸的盡頭是甜，甜的來處是酸。”
“分不出來了。”
“嗯。”
“好。”
就一個字。跟每一次一樣。
林茜看著那個“好”字，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她把手機放下，端起青梅酒，把杯底最後一口喝完。
第三十日。青梅酒定下來了。有些話沒有說破，但味道已經分不出來了。
林茜的不敢，是怕自己夠不著。周政嶼的出身。地位。從小長大的環境，那些東西不是靠幾頓醬燒排骨和青梅酒就能抹平的。
她當然知道自己不差。春大的老師，林家小館的老闆，爺爺手把手教出來的手藝，哪一樣拿出去都不丟人。
但京都和春城之間的距離，不是地圖上的那一千多公里，是另一種更難以丈量的東西。
她在京都呆了六七年，見過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也見過自己在那裡面是什麼樣子。不是自卑，是清醒。
不知不覺一個月又過去了。
十二月的春城，冷得越發紮實了。
湖面結了薄薄一層冰，清晨的日光落在冰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老柳樹的枝條光禿禿地伸在風裡，倔強地不肯褪色。
林家小館的暖氣燒得很足，落地窗上蒙著一層水汽，把外面的湖光和雪色暈成模糊的一片。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周政嶼走進來，大衣肩膀上落著幾粒細雪。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厚呢大衣，裡面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領口露出一截白色襯衫的邊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袋子外面印著春大南門那家烘焙坊的標識。
“蛋撻。”他把紙袋放在桌上，“剛出爐的。”
林茜開啟袋子看了一眼。蛋撻皮烤得金黃，撻心還在微微顫動，熱氣帶著奶香湧出來。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開，撻心燙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從春大過來的？”
“嗯。去談個合作。”周政嶼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端起青梅酒喝了一口。
“路過南門，想起來你說過這家蛋撻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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