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跟陸沉說，我們去京都。”他們沒有再說那件事。沒有說“在一起”，沒有說“以後”，沒有說任何需要被定義的話。
但他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候帶一份蛋撻，有時候是一袋糖炒栗子，有時候什麼都沒有，只是來坐坐，喝一杯青梅酒，說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
林茜也逐漸習慣了。
習慣了他在傍晚推開那扇門時風鈴的那一聲響，習慣了他坐下來先喝一口青梅酒再說話，習慣了他說話之前手指在杯沿上轉一圈的小動作。
習慣了微信上他發來的訊息——“今天降溫”“食堂的豆腐今天鹹了”“石晉請假了，今天自己開的車”——不是甜言蜜語，只是把一天裡發生的事揀幾件告訴她，像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放在桌上，叮叮噹噹的，都是日常。
她也開始說自己的事。
“今天有個學生論文第三稿交上來，終於改對了。”
“老趙今天燉魚多放了一勺醬，鹹了，他自己不承認。”
“孫寧昨天值夜班，凌晨三點給我發訊息說餓了，我讓她下了班來店裡吃。”
她把這條訊息發出去，他回了一句：“孫寧值夜班的時候，陸沉的微信步數會多兩千步。”
她看著那行字，對著手機笑了很久。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孫寧打來電話。林茜正蹲在酒櫃前面盤點庫存，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起來。
她掏出來，孫寧的聲音從那頭直接衝進耳朵裡。
“林茜！聖誕什麼安排？”
林茜把一罐新泡的青梅酒從架子上拿下來，對著光看了看。
“十二月的青梅酒才泡了沒幾天，聖誕的時候還不到日子。”
“誰問你青梅酒了。我問你人。你人有什麼安排。”
“沒有。店裡照常營業。”
“關一天嘛。”孫寧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密謀的興奮，
“陸沉說想出去過聖誕，地方還沒定。讓我問問你和周政嶼，去不去。”
林茜把青梅酒放回架子上，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去哪兒。”
“沒定呢。他提了幾個地方，一個是什麼溫泉山莊，在吉省北邊，說是雪景特別好。還有一個是什麼湖邊民宿，就在春城郊區，近一點。還有一個最遠的，飛京都。”
“京都？”
“嗯。陸沉說他家在京都郊外有個小院子，一直空著，可以借來住幾天。有壁爐，能烤火。他說京都的聖誕和春城不一樣。”
林茜靠在酒櫃邊上，看著窗外的湖。冰面反射著午後的日光，白亮亮的。
京都的聖誕是什麼樣的，她知道。她在京都過了七八個聖誕。第一年，倩倩拉著她和王爽。魏佳去國貿看聖誕樹，巨大的樹從底層一直亮到頂層，燈光把整條街照得像白天。
她們四個人擠在人群裡仰頭看，王爽說以後每年都要來，後來再也沒湊齊過。
畢業之後她留在京都工作，有一年聖誕夜加班到凌晨一點，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整條街都空了，聖誕樹的燈還亮著，照著一個人都沒有的廣場。她站在路邊等車，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霧。那是她在京都的最後一個聖誕。後來她就回了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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