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交纏，她先扣的，現在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周政嶼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隻手握著她，另一隻手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
現在他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窗外城市的夜光從落地窗漫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林茜。”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不是刻意壓低的，是鄭重。
“嗯。”
“青梅酒第八十三天了。”
他把她的手拿起來，兩隻手都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第三十天的時候，酒的味道定下來了。你說酸和甜分不出來。但你沒問我，我的心意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林茜抬起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昏暗裡很亮，那種亮不是反射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什麼時候。”她問。
“南湖餐廳，你坐在我旁邊，偏過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覺得你面熟’。就在那個時候。”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但沒有低頭看手，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後來我在南門口下車。在林家小館喝青梅酒。每天去春大食堂等你下課。給你帶蛋撻。糖炒栗子。把公寓的指紋錄進你的手指。每一件事，都是因為那天晚上在餐廳裡，你跟我說你覺得我面熟。我想讓你慢慢認識我，慢慢不覺得我只是面熟。”
林茜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收緊。他的手一向很穩，端茶不灑，倒酒不滴，但此刻握著她的時候，指節在輕輕用力。
“我一直在等你。
不是等你準備好接受我，是等你準備好接受你自己。
你覺得我們之間隔著很多東西，門第，出身，圈子。
我從來沒有覺得那些是問題。
因為我看到的不是林老師，不是林家小館的老闆，不是從京都回到春城人。
我看到的是林茜。在酒館門口被我撞到。說了句沒關係就走了的林茜。
在南門口路燈底下低頭看手機的林茜。
青梅酒泡了八十三天，每天都給我倒兩杯的林茜。”
他停了一下，把她的手拿起來，貼在自己胸口。隔著毛衣，她能感覺到心跳。
不是很快，但很沉，一下一下，像遠處的鼓。
“今天青梅酒第八十三天，我想跟你說的話，從第一天開始就沒變過。
你只需要向我走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來走。
你可以慢慢走，我不會催你。你退一步，我就往前一步。
你站在原地，我就走到你面前。你不用夠我，我來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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