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端起青梅酒又抿了一口,語氣隨意但每個字都分量十足:
“你小叔叔娶媳婦,從春城追到京都。你也得擦亮眼睛找一個。
周家的門,不是隨便進的——但只要是正經人家的孩子,真心待你的,我們都認。”
林茜在桌子下輕輕掐了掐周政嶼的手指。他偏過頭看她。
她壓低聲音:“原來你是這麼追我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面不改色,聲音壓得比她更低:“你泡的青梅酒確實好喝。”
老爺子放下酒杯,總結了一句:
“行了,大年夜不說他們,讓他們自己去處。都吃菜。”
他把筷子拿起來,又看了一眼周政嶼和林茜,嘴角微微彎起:
“明年這時候,這桌上要是能再多一雙筷子就更好了。”
初一,天還沒亮,老爺子就去潭柘寺燒了頭香。
林茜站在老宅門口目送他上車,周政嶼站在她旁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暖著。
等老爺子回來,老宅中門大開,周家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便拉開了序幕。
從初一到初三,京都的親族。外地的分支。剛從國外回來的小輩,穿著體面的衣裳陸續進門。
正堂里老爺子端坐太師椅,周父坐在老爺子左手邊,三兄弟站在父親身後。
這是周家的規矩——老爺子坐,父親坐,兒子們站著。
林茜站在周政嶼身側,穿著周母給她準備的新中式正裝,綰著爺爺的老料木簪,腕上戴著那隻翡翠玉鐲。
每來一撥拜年的宗親,周政嶼便微微側身,低聲告訴她來的是哪一房。怎麼稱呼。
她便隨著他的指引微微欠身,該叫嬸嬸的叫嬸嬸,該叫堂叔的叫堂叔,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她發現除夕前周母給她惡補的那本冊子真的派上了用場,客家嬸嬸的老樅水仙。三姑婆的素選單桌。西北堂叔的紅包金額,每一樣她都記在心裡,每一樣都做得妥帖周到。
周政嶼在旁邊看著,偶爾在她應付完一撥客人之後,藉著替她續茶的動作在她耳邊低聲說一句“很好”。
她端著茶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初三晚上是家族小輩的聚會,地點在老宅偏廳。
長輩們都在正堂敘話,把偏廳留給了年輕一代。
周政嶼是這一輩裡最小的,但同輩的堂兄堂姐都敬他三分,小輩們更是直接圍上來“小叔叔”“小舅舅”地叫成一片。
林茜依然站在他身側,看著這群平時在各行各業獨當一面的年輕人此刻一個個乖得像小學生——有人彙報學業,有人交代工作,還有一個剛從矽谷回來的堂外甥被周政嶼淡淡問了一句“在那邊有沒有按時吃飯”,當場紅了耳朵。
周倩倩今晚換掉了除夕夜那件乖巧的淡粉色羊絨衫,穿回了自己平時喜歡的衛衣和運動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不少。
但她還是不敢太放肆——小叔叔就坐在主位上,目光偶爾掃過來一眼,她立刻把翹起來的二郎腿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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