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牛到的時候帶了八個人。
沒過一刻鐘又來了五個。
再過半炷香，巷口稀稀拉拉又冒出十幾號人。
到最後林清禾站在田邊數了數——三十西個，還有幾個軍嫂拎著鍋碗跟在後頭。
“嫂子，俺們家那口子說了，你和霍爺上回分紅薯的恩情，不能白領。”趙嬸扛了把豁了口的鐵鍬，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你指哪兒俺挖哪兒！”
張二牛把鋤頭往地上一戳。
“就是！俺家那七八斤紅薯救了五口人的命，這份情，幹到腿斷都得還！”
一個叫李鐵蛋的瘦小軍戶從人堆裡探出腦袋。
“嫂子，俺沒鋤頭，但俺勁大，扛東西行不行？”
林清禾從田邊的高處往下看。
三十多號人亂鬨鬨地擠在一起，扛鋤的扛鋤，拿鍬的拿鍬，還有幾個兩手空空只帶了一身蠻力。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跟一鍋煮開的水似的。
“先別急。”林清禾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人多了不能瞎幹。誰翻哪塊地、誰挖渠引水、誰種哪個區域，得先分清楚。”
張二牛撓頭。
“嫂子你說了算，怎麼分怎麼來。”
“不是我說了算。”
林清禾指了指田邊小路上正碾過來的那輛輪椅。
霍燼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讓周大力推著到了田頭。破氈毯搭在膝蓋上，手裡還拎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樹枝。他把輪椅停在田埂最高處的一塊平石頭旁邊，俯瞰著底下那三十多號人。
三十西個人齊齊安靜了下來。
不管認不認識霍燼，那張刀疤臉往田埂上一擺，氣場就跟周圍那些破鋤頭破鐵鍬不是一類東西。
“分五組。”
霍燼的嗓音粗粑粑的，跟砂紙刮鐵皮似的，但每個字都清楚。
“張二牛。”
“到！”張二牛條件反射地挺了下腰。反應過來以後自己都愣了——他當兵的習慣被這一聲喊給勾出來了。
“你帶六個人，負責東段六十畝的翻土和起壟。壟間距兩尺半，深一尺。翻完了先澆一遍水再松一遍土，不然種子下不去。”
張二牛嘴巴張了張。
“霍……霍爺，您這是種地還是排兵啊？”
“種地和打仗一個道理。”霍燼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不講紀律，一百個人比不上十個人。”
張二牛嚥了下口水，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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