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端著空碗的手指猛地一緊。
粗瓷碗底磕在石階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這細微的動靜在深夜的院子裡被無限放大。
霍燼沒有轉身。
他高大的背影逆著慘白的月光，肩背上的肌肉繃得死緊，連帶著披在身上的那件舊長袍也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林清禾把碗放回石臺上。
她沒打算隱瞞太久，秦正陽那個大喇叭根本守不住這種秘密，只是沒想到霍燼發難得這麼快。
“是那老頭多嘴。”林清禾站起身。
她拍了拍衣襬上的雪沫子。
“他沒多嘴。”霍燼霍然轉過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步。
霍燼的面部輪廓在陰影裡顯得極度鋒利。
他向前跨出半步。
那雙被寒毒折磨了兩年、剛剛才找回知覺的腿，踩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秦正陽只說你是在拿命換地裡的莊稼。”霍燼的聲音低得發啞，粗糙的嗓音裡藏著危險的暴怒，“你用自己的壽數去填地裡的糧食。催熟一天，你就要折一年壽命。有沒有這回事？”
林清禾沒有退。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處於暴怒邊緣的男人。
“這是等價交換。”林清禾語氣平靜。
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對於末世苟活下來的人來說，用一點代價換取巨大的生存籌碼，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那七千畝地要是不長出紅薯，雁門關會斷糧。
何長風會被抓，他們這一院子的人都要掉腦袋。
“等價個屁！”霍燼突然暴喝出聲。
他猛地伸手，粗暴地攥住林清禾的肩膀。
手掌心那粗糙的老繭磨得她衣服底下的皮肉生疼。
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熱氣噴灑在林清禾的額頭上。
“你把這叫等價交換？拿你的命，換那一幫不相干的軍戶吃飽肚子？你那腦子是不是被北境的風吹廢了！”
林清禾被他晃得有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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