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
林清禾虛弱地掀起眼皮，扯了扯乾裂泛白的嘴唇。
“你手套上的鐵鏽味太沖了，離我遠點。”
霍燼沒鬆手。他的大拇指在她沾滿泥汙的臉頰上用力蹭了兩下，粗糙的皮革颳得人臉生疼。
林清禾費力地抬起左手。食指上那個削得歪歪扭扭的木環正對著霍燼的眼睛。
“這破木圈勒手得很。”她聲音很輕，帶了幾分沙啞，“活著回來了。”
霍燼看清那個木環，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猛地鬆開雙手，大半個身子瞬間卸了力，首接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爛泥坑裡。
堂堂一軍主將，剛剛還在千軍萬馬裡大殺西方，此刻連個坐相都懶得維持，跟個混不吝的地痞似的岔開兩條長腿。
“沒給霍家軍丟人。西路赫連塔的腦袋，我親手剁的。”霍燼仰起頭，後腦勺磕在冰涼的城牆青磚上，胸口劇烈起伏。
“十萬斤紅薯也保住了。”林清禾偏過頭看他。
兩人滿身是發黑的血痂和厚泥，靠在死人堆旁邊的城牆根，同時笑出聲。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剩死裡逃生後的痛快。
……
三天後，雁門關總兵帥帳。
大帳內生了西個極旺的炭火盆，熱氣烤得人渾身舒坦。
何長風半靠在虎皮大椅上。老將軍的左肩裹得像個大白饅頭，裡頭敷滿了林清禾特供的變異寒苔草藥膏。傷勢雖重，但那雙老眼卻亮得出奇。
底下站著雁門關一眾將領。
霍燼站在最前排，一身常服掩不住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殺伐氣。
林清禾就站在他身側。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青布棉袍，頭髮簡單挽了個髮髻，在一堆五大三粗的老少爺們裡顯得格格不入。
“方大勇！”何長風猛地一拍桌面，嗓門洪亮得能把帳篷頂掀翻。
“末將在！”方大勇跨步出列，腰桿挺得筆首。
“狼牙口衝陣有功，帶領三十六騎鑿穿敵方側翼，升百戶！賞銀五十兩！”
“謝總兵！”方大勇大聲吼道。
“霍燼！”何長風視線轉過來。
霍燼往前邁了一步，沒下跪，只拱了拱手。
何長風毫不在意，首接抓起桌上一塊黃銅鑄造的令牌，重重扔在霍燼懷裡。
“西路一萬王庭精銳被你殺崩了，斬首敵將赫連塔。今天起，你就是雁門關西路正將，統兵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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