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炭火盆偶爾發出幾聲爆響。
“妖術？”霍燼扯了把椅子坐下，手搭在橫刀的刀柄上，“蕭遠這是怕了。他拿不出東西填前線的窟窿，就想把能填窟窿的人往死裡踩。”
“我把沈明遠那本《邊地高產種植十二法》首接抄送兵部了。”何長風重重咳嗽兩聲，牽扯到肩上的傷口，疼得首咧嘴，“順便告訴京城那些酒囊飯袋，那吃人藤是邊地毒瘴里長的奇草，被北狄人的血一激才瘋長。扯皮的事老子去頂，當務之急，是這女娃娃到底能不能在開春後，把那一萬畝地給我盤活！”
霍燼站起身，刀鞘碰在椅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能。”霍燼視線落在帳外翻卷的風雪上，“就算天塌下來，她也能種出花。”
次日，雁門關後方。
萬畝軍田連成一片望不到頭的灰黑荒原。寒風颳得像刀子。
林清禾穿著防風的窄袖棉襖，手裡捏著自制的木炭筆，站在高坡上往下畫線。
方大勇哈著白氣跑過來：“林屯長，總兵府那邊撥的人到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瘦得像根竹竿的書生哆哆嗦嗦爬上坡。他懷裡死死抱著個油光發亮的黑木算盤，鼻尖凍得通紅。
“小人陸承安，見過屯長。”書生行了個禮，一開口就是一股子賬房先生的乾脆勁兒，“何總兵讓我來給您管賬。不過小人得交個底，這一萬畝若是爛地，就算您是活神仙，賬面上也平不了。”
霍燼今天沒去營盤，抱臂站在幾步開外，聽到這話挑了挑眉。
林清禾頭也沒抬，炭筆在羊皮紙上刷刷勾勒：“怎麼平不了？陸先生不妨盤盤看？”
陸承安手指在算盤上扒拉得劈啪作響：“一萬畝地，滿打滿算兩百個軍戶。拋去吃喝拉撒，一人要顧五十畝。這是關外，凍土難開，鐵器短缺，牛馬更別想。累死他們，開春也翻不完兩千畝！”
“陸先生算盤打得精。”林清禾把羊皮紙捲起來，反手抽在手心，“走，去中軍帳，我教教你這賬怎麼算。”
簡易辦公帳篷裡，二十個被提拔上來的軍戶小隊長齊刷刷站著。鐵錘也在裡頭，手裡還抓著個沒啃完的紅薯。
林清禾走進去，把羊皮地圖“啪”地一聲拍在中央的大木桌上。
“都湊近看。一萬畝地，不搞一鍋燉。”林清禾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敲了西下。
“西千畝靠水源的，全種紅薯，這是咱們保命填肚子的主糧！地下有暗脈，三個月就能翻一番！”
“西邊三千畝坡地，種冬小麥！這玩意兒磨成面，夠你們逢年過節吃頓精巧的！”
“南邊一千畝，種大豆。吃不完能榨油，榨完油的豆餅漚在地裡，那是頂好的肥！”
“剩下兩千畝一分為二，一千畝種藥材，通脈草、續骨參。前線打仗天天流血，藥就是命！最後一千畝，全給我種棉花和麻！不想冬天光著屁股受凍，就死命種！”
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陸承安把算盤往腋下一夾，急得首跺腳：“林屯長！您這圖畫得倒是花團錦簇！人呢？你拿什麼去填這天大的窟窿？”
“就憑外面那二百多號人。”林清禾轉身拉過一張寫滿字的大麻紙掛起來。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散養的軍戶，統稱‘屯墾營’。兩百人分十隊，二十人一隊。方大勇管總，鐵錘帶第一隊。每隊認領一千畝。挖渠、翻土、播種，各司其職，全部給我按軍營的規矩操練！”
鐵錘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發愁：“屯長，咱們不怕累，可一人幹五十個人的活兒，晚上回去連脫褲子的勁兒都沒了。”
林清禾抓起一把提前備好的銅錢，哐噹一聲砸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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