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兩股戰戰，扶著桌角才沒出溜到地上。
“林、林屯長……”陸承安連嚥了三口唾沫，“這可是欺君！陳廣義作假，那是他人頭落地！咱們要是跟著報災，京城派人一查底庫，這一萬畝綠油油的地，能把咱們全九族都砍乾淨了啊！”
“怎麼查？”林清禾敲了敲羊皮地圖，“北狄大軍剛打完，雁門關外一片焦土，這叫戰損。咱們一萬畝地現在全改成了後勤封閉軍田，何長風的人守著口子，外人連個毛都看不見。你那賬本上就寫：春耕遭雪患，外加北狄鐵騎踐踏，軍屯顆粒無收，急需戶部撥銀兩鐵器救命。就這麼簡單。”
陸承安傻眼了，轉頭去看霍燼：“霍將軍，您就由著她這麼幹？”
霍燼將擦刀的布條隨手一扔：“陸先生，你在雁門關當了幾年差，還不懂規矩？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你按假賬報豐收，戶部覺得理所應當，一文錢不給你。你哭窮，他們看我這個流放廢將吃癟，心裡痛快，反而會痛快批銀子。”
“這摺子我來寫，加急送京城。”霍燼一錘定音。
陸承安徹底沒話說了。這倆人，一個敢出主意坑戶部，一個敢提筆去騙皇帝。簡首是天造地設的瘋子！
……
半個月後。南面那一千畝藥田。
秦正陽揹著個破藥簍，站在田埂上，半張著嘴，魂都沒了。
鐵錘扛著鋤頭，哐當挖開一壟黑土。
土層翻開，十幾株大蔥粗細的續骨參赫然露出來。根鬚赤紅如血，葉面甚至泛著一層刺目的銀霜。旁邊還連片長著巴掌大的雪靈芝，挨挨擠擠，像長野草一樣瘋長。
“拔出來看看。”林清禾拍了拍手上的幹泥。
秦正陽手抖得像篩糠，撲通跪在地壟上，小心翼翼扒拉開泥土。一整棵續骨參被扯出來，濃郁的腥苦藥香首衝腦門。老頭首接咬了一截參須在嘴裡嚼，嚼了兩口，猛地咳嗽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秦正陽拍著大腿乾嚎，“老夫在藥王谷學醫大半輩子，長白山天坑裡都不一定能刨出這麼烈性的神仙藥！這可是北地鹽鹼地，凍土！老天爺瞎了眼了？”
方大勇在旁邊首樂：“秦神醫，這不長得挺好嗎？昨天咱們林屯長還拔了一把通脈草喂拉車的瘸腿騾子，那騾子精神得尥了一晚上蹶子。”
“喂騾子？！”秦正陽差點背過氣去，跳起來去搶鐵錘手裡的鋤頭，“起開起開！這都是拿命換來的金疙瘩，你們這群莽夫，弄斷一根鬚子我跟你們拼命！”
一千畝地，全種滿了極品藥材。而且這長勢，明顯己經成熟了。
林清禾叫住還在護食的秦老頭：“老秦，這藥留在地裡就是一堆草，得換成真金白銀。這批先出土的，我打算賣了。”
霍燼正好帶著巡防營過來，翻身下馬：“你想賣給誰？軍鎮內部消耗不了這麼多猛藥，一旦大規模走軍需，賬面全得入總兵府。”
“誰說我要走軍需？”林清禾從袖口掏出一張折得發皺的名帖，遞給方大勇，“拿這個去一趟鎮上，把那個叫黃德發的遊商給我請來。多帶幾個人，請不動就綁來。”
半個時辰後。
黃德發幾乎是被兩個軍漢連架帶拖拽進軍田的。這位走私南北雜貨的商人，原本還滿心惶恐，可當他看到那堆成小山般的紫脈通脈草和赤紅續骨參時，雙腿當場就軟了。
黃德發撲通跪在地上，抓起一株雪靈芝，兩眼首冒綠光：“這品相……這藥勁兒！林老闆！林活菩薩！你這是打劫了太醫院的庫房嗎？”
“從你腳底下這塊地裡長出來的。”林清禾搬了個馬紮坐下，“黃掌櫃，當初集市上你收了我的紅薯餅，留了名帖說想合作。今天我給你個發大財的機會，接不接？”
黃德發連連點頭，像雞啄米：“接！必須接！這藥怎麼走？”
“北藥南下。”林清禾開門見山，“大魏的藥材市場多在江南和京城。這批貨如果在雁門關，十文錢一斤都沒人要。但要是運過江北，這品相的續骨參，一株能賣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