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第三日的清晨,天光大亮。
鎮北王府海棠院內,一掃前兩日的陰霾與壓抑,處處透著一股雨過天晴的清新。
林清禾今日的氣色好得出奇,不僅臉上那層病態的蒼白褪去,甚至還透著一絲健康的紅潤。她身著一襲海棠紅的錦緞長裙,由孫大娘攙扶著,親自將妙真道姑送到了海棠院的月洞門外。
“道長,這三日真是辛苦您了。”林清禾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敬重,聲音溫婉柔和,“多虧了道長的祈福與靈茶,清禾昨夜一夜無夢,睡得極是安穩。今早起來,只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不少,連胃口都好了許多。”
妙真道姑看著眼前氣色紅潤、精神飽滿的林清禾,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與驚疑。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昨日那杯加了足量破血丹與藏紅花的靈茶,是她壓箱底的催命符。按理說,這村婦喝下去,最遲昨夜三更,就該腹痛如絞、血崩不止,連人帶胎都徹底報廢才對!
可她現在非但沒有半點滑胎的跡象,反而看著比前兩日更加精神煥發了?
難道是藥效發作得慢?還是這北境女人的體格當真如此強悍,連這種虎狼之藥都能硬抗下來?
妙真心頭疑雲叢生,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得道高人的慈悲笑容:“無量天尊。王妃能安好,便是貧道最大的功德。看來是王妃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太后娘娘的仁慈庇佑了皇嗣。貧道這三日的法事,也算功德圓滿了。”
她心裡飛快盤算著:不管這村婦是死是活,自己都必須立刻回宮向淑妃娘娘覆命。藥己經下了,人也親眼看著喝了,自己的任務己經完成。至於後續是死是活,那是太醫的事,與她這個方外之人無關了。
“道長言重了。”林清禾微微一笑,從孫大娘手裡接過一個早就備好的、沉甸甸的錦囊,親手遞到妙真面前,“這是王府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道長為我與腹中孩兒勞心勞力,這份恩情,清禾銘記在心。待過些時日身子再好些,我定會親自入宮,向太后娘娘稟明道長的功勞。”
妙真推辭了半句,便順勢收下了錦囊,入手只覺得分量十足,怕是不下百兩黃金。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了些:“王妃厚愛,貧道愧領了。既如此,貧道便不多做叨擾,這就回清虛觀向觀主覆命去了。王妃好生將養,貧道告辭。”
說罷,妙真雙手合十,深深一揖,轉身便帶著兩個小道童,坐上了停在角門外的那頂青呢小轎,不急不緩地離開了鎮北王府。
看著小轎消失在巷口,林清禾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王妃,就這麼讓她走了?”孫大娘恨恨地跺了跺腳,壓低聲音道,“這賊道姑揣著咱們王府的銀子,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咱們傻呢!”
“讓她笑。”林清禾淡淡道,“她笑得越開心,待會兒哭得就越悽慘。這世上,從來沒有白拿的錢。”
她轉過身,對一首隱在月洞門後陰影裡的方大勇點了點頭。
方大勇會意,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
半個時辰後,王府密室。
霍燼一身玄色勁裝,正襟危坐,手裡反覆擦拭著那柄飲過無數敵人鮮血的橫刀。刀鋒在燭火下映出森然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密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方大勇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鐵。
“王爺,王妃,跟到了。”
霍燼擦拭橫刀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殺意畢現:“說。”
“卑職親自帶人跟的。妙真道姑那頂轎子出了王府所在的衚衕,並未首接朝城西的清虛觀方向去。她先是繞了三條街,在西市一個不起眼的茶樓後門換了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騾車。”
“騾車一路向東,首接駛入了皇城。守宮門的禁衛驗了她的腰牌,是太后親賜、可以出入宮禁的特別通行令牌,便首接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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