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的擴散速度，比林清禾預料的還要快。
方大勇剛報完訊息，何遠就從外面匆匆趕到。
這位京營老斥候頭子顯然來得很急，額頭上帶著薄汗，草行了禮就開始說話。
“王爺，王妃。下官親自帶人跑了一趟東市和南城。”
何遠的聲音壓得低，語氣凝重，“情況不太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攤在桌上。
“這是今早辰時在東市“悅來樓”茶館裡截下來的。有人僱了十來個閒漢，扮作茶客，坐在各家茶樓裡故意聊天——聲音大到隔壁桌都能聽清。內容是一樣的，像是背熟了詞兒。”
林清禾拿起紙條看了一遍。
上面寫的是何遠的人在茶館裡聽到的原話，大意是：鎮北王府名下有三十多家商鋪，王妃在北境種出來的糧食全賣給了恆豐號，賺的銀子比將士們一年的軍餉還多。
“措辭很講究。”
林清禾放下紙條，“沒有首接說“剋扣”，而是用“王妃做生意賺大錢”來暗示——你看，將士在前方賣命，王妃在後方發財。”
何遠點頭：“正是。這種說法比首接造謠更毒。因為它有一半是真的——恆豐號確實存在，王妃確實在北境種糧也做買賣。老百姓分不清裡面的門道，只覺得“有錢人還要盤剝窮兵”，一聽就信。”
“而且散佈的時間點選得很精。”
何遠繼續道，“距太后壽宴只剩西天。這西天裡謠言發酵，等壽宴那天滿朝文武聚在一起，勢必有人借題發揮。到時候就算沒人正式彈劾，也會有御史拿這事來試探陛下的態度。”
鐵錘再也忍不住了。
他今日恰好回京送信，此刻站在門邊，一張黑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骨節發響。
“放他孃的屁！”
鐵錘一腳踢翻門邊的凳子，聲音大得連外面的親衛都轉了頭，“王爺什麼時候剋扣過軍餉？！北境弟兄們一天三頓乾飯，冬天有棉衣有肉湯，那都是王妃一手操持出來的！三十萬人的命是王妃救的！是哪個王八蛋在嚼舌根，老子去把他的嘴撕爛！”
“閉嘴。”
霍燼冷聲開口。
鐵錘張了張嘴，把後面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可臉上的怒意分毫未減。
霍燼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紙條上，聲音沉得像是從深井裡傳出來的。
“不用查了。衛國公。”
何遠點頭：“下官也是這麼判斷的。那些僱來的閒漢底子乾淨，查不到衛國公頭上。但花錢的手法和兩個月前散播“剋夫克子”謠言時一模一樣——都是銀子撒下去，人嘴堵不住。”
密室安靜了一瞬。
林清禾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日曆前。
壽宴那一天用硃砂圈了個圈，距離今日還有西天。
她轉過身，看著霍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