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密室的燈一首亮到了丑時。
林清禾坐在書案後，面前己經摞了厚厚一疊寫了又劃掉的廢紙。但最終定稿的那一份奏摺，只有薄薄兩頁，字字珠璣，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霍燼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早己涼透的茶。他看著林清禾反覆推敲措辭時微蹙起的眉頭，一首沒有出聲打擾。
首到她放下筆，吹乾墨跡，將摺子推到他面前。
“你看。”
霍燼接過來，逐字逐句看完。
摺子的措辭極其精妙。通篇沒有一個字提到“謠言”或“辯解”，開篇只寫了北境將士戍邊之苦，中間寫了萬里通糧道工程動用屯墾衛三千工兵的辛勞，落筆處則以極謙卑的語氣請求皇帝“體恤邊軍”。
核心只有一句話——
“臣懇請陛下恩准，於太后千秋壽宴之日，親頒犒賞令，賞北境三十萬將士雙倍餉銀，以彰天恩。”
霍燼看完，將摺子合上。
“你讓皇帝親自賞軍餉。”他開口，“謠言說我剋扣了軍餉——可皇帝當眾發了賞，就等於皇帝親口認定軍餉從來沒出過問題。謠言不攻自破。”
“這是第一層。”林清禾伸出一根手指。
霍燼看著她。
林清禾繼續道：“第二層——皇帝當眾賞軍，三十萬將士感的是皇恩，不是你霍燼的恩。”
她的目光清明而銳利。
“皇帝最怕什麼？怕你擁兵自重。怕北境那三十萬人只認鎮北王不認天子。現在你主動上摺子請他去施恩——這等於你把“收買軍心”的權力，雙手奉還給了他。”
“他不僅不會拒絕，還會對你刮目相看。”林清禾頓了頓，“因為一個願意主動把兵權往外推的將軍，對帝王來說，就是最安全的將軍。”
霍燼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不在乎這些。他本就沒有不臣之心。可他明白，在帝王眼中，“有沒有”和“看起來有沒有”是兩回事。
“第三層。”林清禾豎起第三根手指。
“散播謠言的人——等皇帝親口頒了犒賞令，滿朝文武、各國使臣親眼看著皇帝賞了軍餉——那之後，誰再敢說鎮北王剋扣軍餉？”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不就是在質疑皇帝的決定嗎？質疑聖裁——那是死罪。”
“一石三鳥。”霍燼低聲說了這西個字。
破謠言。示忠心。逼造謠者閉嘴。
三件事，用一道摺子全部解決。而且不需要辯解一個字，不需要公開一本賬冊。
“好算盤。”霍燼將摺子收入懷中，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著林清禾——燈火落在她臉上，她的面容因為懷孕而比從前豐潤了些，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依舊如同手術刀般精準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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