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秘書前來找她：“顧總？您還好嗎？”
“嗯。”顧梓瑤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我沒事。財報的資料幫我收一下，我明天再看。”
“好的。”
她站起來，走出會議室，經過走廊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
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遠處的寫字樓群鱗次櫛比，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光，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她收回視線，去辦公室拿了包，跟秘書說了聲“我先走了”，然後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鏡子裡的她又變成了那個面無表情的顧梓瑤。
不是她想面無表情，是她不敢有表情。
在這個公司裡，每一張臉都是一道防線。笑太多會被說輕浮，繃太緊會被說緊張，哭——她更不敢哭。
————
顧家老宅在滬城西郊，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獨棟別墅。紅磚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門前有兩棵梧桐樹，是父親在世時種的，現在已經有四層樓高了。
顧梓瑤的車停在門口，她沒有馬上下車。
引擎熄火了，車裡的空調也停了，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車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別墅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照在門口的臺階上。
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扇門，沒有動。
忙碌的時候，她可以把所有東西都壓下去——酒店的夜晚、沈君衍的體溫、丟掉的耳環、周國平的眼神、會議室裡那些刺人的話。
但當車停下來，當發動機的聲音消失，當世界變得安靜，那些東西就會自己跑出來，像一群關不住的鳥，撲稜稜地往腦子裡飛。
昨晚的一切像一場夢。
不，比夢還不真實。
夢至少是模糊的，但昨晚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刀刻出來的——他手指扣住她手腕時的力度，他嘴唇貼在她耳垂上時的溫度，他睡著時搭在她腰上的手臂的重量。
還有那隻耳環。
丟在他房間裡的那隻耳環。
她不應該想這些。想也沒有用。
監控已經刪了，他不會知道是她。耳環只是一隻耳環，他不可能知道那是誰的。也許保潔會收走，也許會被當成垃圾扔掉。
忘了就好。
顧梓瑤深吸一口氣，抬手在臉上拍了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腳踩在driveway的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關上車門，拎著包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揚，眉頭鬆開，眼睛彎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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