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憶（二）
她站在那裡，看著沈君衍，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但她又什麼都沒說。
她轉身，走了出去。
陸衡在門口等著，帶她下樓。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陸衡站在她斜後方，沒有說話。電梯壁是不鏽鋼的，光可鑑人，顧梓瑤從反射裡看到自己的臉——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簽完“婚姻合同”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顧小姐慢走。”陸衡微微欠身。
顧梓瑤走出沈氏大廈，站在門口的臺階上。
陽光很烈，照得她睜不開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透過指縫看到對面的寫字樓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保安走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叫車，她搖了搖頭，說不用。
然後她走下臺階，走到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她報了醫院的地址，然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車子開過一條又一條街，經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
窗外的人行道上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牽著狗的老人，有騎著共享單車的外賣員。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皺眉，有人面無表情但眼神里是活著的、生動的、有溫度的東西。
顧梓瑤看著他們，覺得自己和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她的世界裡沒有表情，沒有溫度，只有三條條款，和一個三年之期。
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
她付了錢，下了車。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爺爺正在睡覺。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看著爺爺的臉。他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更老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深深的。
她握住爺爺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骨節突出，皮膚鬆弛。
“爺爺。”她輕聲說，“沈家答應了。”
爺爺沒有醒。
她坐在那裡，握著爺爺的手，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夕陽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病床白色的床單上，照在爺爺蒼白的臉上，照在她攥著爺爺手指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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