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要是受了委屈,別自己扛著。”顧老爺子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去找你大哥,找你二哥。他們是你親哥,會護著你的。”
顧梓瑤眼眶一熱,用力點頭。
————
一個月後,顧老爺子在睡夢中走了。
顧梓瑤接到醫院電話時,正在書房裡整理資料。
電話那頭護士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已經見慣了生死,只是例行通知:“顧小姐,您爺爺在下午五點十二分去世了,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
她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耳邊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膜。
沒有痛苦。
安詳。
了無牽掛。
這些詞一個一個砸進她腦子裡,她卻什麼都感覺不到,像是靈魂被抽離了身體,站在第三視角看著自己呆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
走廊裡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比前幾天更濃,混著一股說不清的冰冷的味道。
推車的輪子碾過地磚發出沈悶的聲響,護士站的電話偶爾響一聲,又被迅速接起。
主治醫生把她和二哥顧則明叫到辦公室。
說了些“節哀順變”“老爺子走得沒有痛苦”之類的話。
顧梓瑤聽著,點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則明站在她旁邊,眼眶泛紅,但還算鎮定。他攬住妹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低聲道:“瑤瑤,爺爺走得安心,咱們別太難過。”
顧梓瑤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從病房裡找出爺爺的遺物——一箇舊皮夾,一塊老手錶,還有床頭櫃上那盆君子蘭。皮夾裡有張泛黃的照片,是她小時候坐在爺爺腿上的合影,邊角都磨毛了。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收進袋子裡,手指碰到每樣東西時都停頓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喪事是顧則明一手操辦的。
靈堂設在老宅的正廳,那是爺爺住了幾十年的地方,青磚灰瓦,木門上油漆已經斑駁。
正廳裡擺著遺像,是爺爺七十歲大壽時拍的,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笑得慈祥。黑白照片掛在白布帷幔中間,香燭燃起的煙霧嫋嫋升起,帶著檀香的味道,瀰漫在整個空間裡。
花圈從靈堂裡一直襬到院子外,白色的輓聯在風裡輕輕飄動。
顧梓瑤跪在靈堂前,穿著一身黑色衣服,頭髮用黑皮筋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素白的臉襯著眼睛底下的青黑格外明顯。
她跪了很久了,膝蓋已經發麻,小腿痠脹得像是灌了鉛,但她沒有動。
顧則明走過來,彎下腰,聲音沙啞:“瑤瑤,你去休息一會兒,這兒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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