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牆壁是淺綠色的,日光燈發出均勻的白光。
護士推著推車從她身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有人拎著保溫飯盒匆匆走過,有病人在家屬攙扶下扶著輸液架慢慢挪動。
一切都很正常。
世界還在照常運轉。
顧梓瑤機械地往前走。拐過一個彎,再拐過一個彎,推開一扇玻璃門,走進連線露臺的通道。
雨小了一些,變成了細密的雨霧。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隨時會塌下來。露臺上沒有人,地面溼漉漉的,倒映著天空的顏色。
她走到欄杆邊,然後慢慢蹲了下去。
背靠著水泥欄杆,雙手環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肩膀開始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像在冷風裡站久了。然後是壓抑的抽泣,悶在臂彎裡,模糊而破碎。眼淚湧出來,洇溼了襯衫袖口,布料貼著腕上的皮膚,冰涼一片。
她想起小時候二哥揹她去巷口的糖果店,把她舉得高高的去夠貨架最上層的棒棒糖。
她想起上學時被人欺負,二哥二話不說衝去找對方家長理論,回來時卻對她笑著說“那小子以後不敢了”。
她想起去年過年,二哥在醫院裡跟她影片,戴著毛線帽遮住化療後光禿禿的頭,笑著對她說“瑤瑤你看,哥這個新造型帥不帥”。
三個月或許半年……
顧梓瑤把臉埋得更深,牙齒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雨水飄進來,落在她挽起的髮絲上,落在她顫抖的肩膀上,落在那截蒼白的後頸上。
她不知道蹲了多久。
腿麻了,眼淚流乾了。雨漸漸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縷稀薄的陽光。
顧梓瑤抬起頭,從包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好幾聲。她以為又是無人接聽——
“瑤瑤?”
大哥顧則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沙啞,像是剛結束訓練還沒來得及喝水。背景裡有隱約的口號聲和腳步聲,遙遠而模糊,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顧梓瑤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瑤瑤,怎麼了?”顧則深的聲音陡然繃緊。
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
顧家三個孩子,他是老大,顧則明老二,顧梓瑤最小。父母走得早,是爺爺把他們仨拉扯大的。後來他從了軍,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照顧爺爺和妹妹的擔子全落在老二肩上。對這個妹妹,除了疼,他心裡還有深深的愧。
“大哥……”顧梓瑤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二哥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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