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概是意外”
這一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到沈君衍來不及分辨。然後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霧霾藍的裙襬在膝彎處輕輕搖曳，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回頭。
沈君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遠。她走過月洞門，走進迴廊的陰影裡，最後消失在轉角處。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
“沈總。”陸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小姐前幾天聯絡過我。她預約了您的時間，說有事需要當面和您談。約的下週三下午三點。”
沈君衍沉默了幾秒。“行，知道了。那天后面的行程往後挪一個小時。”
陸衡猶豫了一下：“沈總，顧小姐這三年來從來沒有主動聯絡過我們。這是第一次。”
沈君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鵝卵石路面上顧梓瑤剛才站過的位置。桂花樹枝還在微微顫動，被她扶過的那一處樹皮上留著幾個淺淺的指印。很小的印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
顧梓瑤走過月洞門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
這是她對自己唯一的要求——不要跑。腳步可以快，但不能跑。脊背要挺直，不能塌。視線要平視前方。
月洞門後是迴廊的陰影。陽光被屋簷和柱子切割成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踩過這些光影，裙襬的邊緣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桂花還落在她的頭髮上，她不知道，也沒有去拂。
她走過一整條迴廊，拐了兩個彎，直到確認月洞門已經徹底消失在身後，才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面粉牆，牆上開了一個六角形的漏窗，窗外是一叢翠竹。竹葉被風吹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影子透過漏窗投在牆面上，像一幅會動的水墨畫。
顧梓瑤慢慢抬起右手，張開手指。掌心裡有四個月牙形的指甲印，陷得很深，邊緣微微泛紅。她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才感覺到疼——掌心傳來鈍鈍的、一跳一跳的疼痛，和心跳同一個頻率。
她看著那些月牙印，忽然覺得很可笑。她的丈夫不認識她。
而她剛才的表現堪稱完美——禮貌，得體，從容。
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演員，在毫無準備的即興演出中交出了滿分的答卷。
她慢慢合上手掌。
“瑤瑤！”秦以寧的聲音從迴廊另一頭傳來。
顧梓瑤轉過頭。秦以寧快步走過來，手機還攥在手裡。“接完電話找了你半天，你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隨便逛逛。”
秦以寧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腳步停住了。“你臉色不對。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
“顧梓瑤。”秦以寧很少叫她全名。一旦叫了，就表示糊弄不過去了。
顧梓瑤沉默了兩秒。“我遇見沈君衍了。”
秦以寧的眼睛猛地睜大。“什麼？！”
“他也來了，和江予安是朋友。剛才在後面的小路上碰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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