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寧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聲音壓得很低:“他的助理?他的老婆,需要助理提醒才能認出來?”
顧梓瑤沒有接話。牆上的竹影還在搖晃。
“瑤瑤。”秦以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你沒事吧?”
顧梓瑤抬起頭。“沒事。”
秦以寧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顧梓瑤的眼睛很亮——不是因為光線,是那種從內部透出來的亮,像深水底下的暗流湧動。
“走吧,茶還沒喝呢。”顧梓瑤把手腕輕輕抽出來,轉身往回廊的另一頭走去。
秦以寧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霧霾藍的裙襬在膝彎處搖曳,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但秦以寧看見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右手——手指微微蜷曲著,像在握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快步跟上去。“等一下。他什麼反應?”
顧梓瑤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想起沈君衍瞳孔收縮的那一瞬間,想起他喉結上下滾動的樣子,想起他嘴唇張開又合上、什麼都沒能說出來的那幾秒鐘,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兩個字——“等等”。
還有她轉身離開時背後那道視線的重量。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背上,沈甸甸的,帶著某種她說不上來的溫度。
“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很意外,大概。”
秦以寧發出一聲沒有笑意的笑。
“意外。結婚三年的丈夫第一次見到妻子,確實挺‘意外’的。”
品茶室快到了,木格柵的推拉門半開著,隱約有笑聲傳出來。
“瑤瑤。”秦以寧在門口停下腳步,“下週三,我陪你去。”
顧梓瑤知道她說的是去沈君衍辦公室談離婚的事。“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不是問你需不需要。我是告訴你,我陪你去。”秦以寧的語氣不容置疑。
顧梓瑤看了她一眼。“……好。”
秦以寧推開品茶室的門。茶香撲面而來。
————
同一時刻,鵝卵石小路上。
陸衡站在沈君衍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一言不發。他跟著沈君衍五年,見過他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絕境的冷靜,見過他在董事會上力排眾議的果決。
他從未見過沈君衍剛才的表情——瞳孔收縮,喉結滾動,嘴唇張開又合上。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忽然發現腳下沒有路了。
沈君衍終於轉過身,朝相反方向走去,走向茶莊後山那條種著龍井茶樹的小徑。
陸衡沒有跟上去。他看著沈君衍的背影消失在茶樹叢中。黑色襯衣的背影,高大挺拔,但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是思緒太重、拖慢了步伐的那種慢。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是三天前顧梓瑤發來的訊息:【陸助理你好,我是顧梓瑤。我想預約沈總的時間,有事情需要當面和他談。】措辭客氣,語氣疏離。
像一個合作方在約商務會議,而不是妻子在聯絡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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