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打聽
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
他反覆回放的不是顧梓瑤離開時的背影,而是他剛才看到的那張臉。
霧霾藍的裙裝,披散的長髮,豆沙色的唇釉——這些像一層薄霧,最初矇住了他的眼睛。現在霧散了,他回想起的是妝容底下的細節。眼底的青灰色,粉底也沒有完全遮住。顴骨比記憶中更突出,下巴的線條過於鋒利。她瘦了很多。
還有那雙眼睛。
三年前她帶著信物來沈家時,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明亮的東西。不是興奮,不是緊張,是某種他說不清楚的光。那時候的顧梓瑤剛大學畢業不久,眉眼間還有青澀的弧度,像一棵剛剛移栽過來的樹苗,根系還沒有扎進土裡,但枝葉已經朝著天空伸展開了。
而今天,在鵝卵石小路上抬起頭看他的那個女人——同樣的五官,同樣的眉眼,但那光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反覆打磨之後留下的痕跡。像石頭被水流沖刷了很多年,稜角還在,但表面已經變得光滑而冷硬。
沈君衍試圖把這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她們是同一個人,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了,劈成了兩半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想起剛才她叫他的那聲“沈總”。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不是刻意控制的平靜,是真正的、已經不需要刻意控制的平靜。就像一個人在心裡把某扇門關了很久,久到門把手上的灰塵都已經落定了。
三年前領證那天,之後一千多個日夜,沒有打過一通電話,沒有發過一條訊息。
所以他憑什麼期待她用什麼語氣和他說話?
沈君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的妻子。不是法律意義上的配偶,不是一個簽在檔案上的名字,不是一個需要“跟進”的責任項。
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在這三年裡獨自承受了很多東西的女人。
而他剛才,甚至需要助理在耳邊提醒,才知道她是誰。
沈君衍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胸口有一個位置悶悶地疼著。這種疼是陌生的。
商場上的輸贏不會讓他這樣,沈家內部的暗流不會讓他這樣。這是一種尖銳的、帶著明確指向的悶痛。
風穿過茶園,茶樹的白花輕輕搖晃。花瓣落了幾片,飄在他肩膀上,他沒有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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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茶室在茶莊的東側,木格柵的推拉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陳列的茶具和牆上掛的書法條幅。秦以寧推開門的瞬間,茶香撲面而來——老樅水仙的醇厚,混著檀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坐。”秦以寧拉著顧梓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小片枯山水,白沙鋪成波紋,幾塊青石點綴其間。日光從格柵的縫隙漏進來,在白沙上投下細長的影。
兩人剛坐下沒多久,江予安就推門進來了。月白色的對襟衫襯得他整個人清雋舒展,手裡端著一個茶盤,上面是一把紫砂壺和兩隻建盞。








